全部 已上市作品 可合作作品
《红楼女儿》一部红楼丫头们鲜为人知的故事
 
 新书完成,寻求出版及影视改编


 
  简介:
 
  《红楼梦》写出了奴才们的种种劣迹、高层主子的耀武扬威、官僚生活的奢靡淫乱。这是几千年来的一个顽疾,所以《红楼梦》一书,在世界文学也占有重要地位。此书告诉那些奴性十足的人怎么去做好奴才,也告诉苦难的人们要深刻认识那些为富不仁者的残酷与自私。大到国家官员,小至家庭成员,《红楼梦》把那些阴暗的事情和小人的嘴脸都表现得淋漓尽致。然而红楼女儿都是聪明美丽的,她们的命运大多悲惨,正因如此,才有“千红一窟”(千红一哭)与万艳同杯(万艳同悲)的结局。本书开始描写各大丫鬟的小传,然后用叙事的手法,讲述了红楼丫头们悲欢离合的故事。
 
  试读:
 
  一、红楼感悟
 
  前言《红楼不是梦》
 
  《红楼梦》写出了奴才们的种种劣迹、高层主子的耀武扬威、官僚生活的奢靡淫乱。这是几千年来的一个顽疾,所以《红楼梦》一书,在世界文学也占有重要地位。此书告诉那些奴性十足的人怎么去做好奴才,也告诉苦难的人们要深刻认识那些为富不仁者的残酷与自私。大到国家官员,小至家庭成员,《红楼梦》把那些阴暗的事情和小人的嘴脸都表现得淋漓尽致。
 
  第一个让人感到深恶痛绝的人物,是贾雨村。全书中,他投机取巧、唯利是图的描写居多,这也是当今腐败官员的一种写照。
 
  贾雨村本是林黛玉的老师,在受到林如海的举荐之后,当上了一个称心如意的官职,来到应天府,刚刚下马上任,就遇到了薛蟠的人命案子。此时,贾雨村本该剪恶除凶,以救孤寡。可他却一得权势,早把“清廉”二字抛之脑后。门子给了他一个护官符:“贾不贾/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旁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当然这些话有些夸张,但却是表明了四大家族的尊贵豪富。得到门子的护官符之后,贾雨村便暗中勾结权贵,自动草草了案,算是对步入上层社会递上的一块敲门砖。
 
  此外,小说还写出了贾雨村的另一面——忘恩负义。他总是以势利的眼光对待一切。在他穷困潦倒的时候,靠甄士隐的大力帮助,才有机会上京赶考。可是他得知英莲就是甄士隐的女儿之后,不但没有拯救英莲,反而视而不见,如果没有甄士隐的帮助,贾雨村也许在葫芦庙中被活活烧死了。可贾雨村甘当四大家族的奴才,甘做忘恩负义之人,目的就是为了爬得更高,得到更多的不义之财,以便自己去慢慢逍遥快活。
 
  有了第一回,贾雨村便胆大起来,他也摸清了豪门贵族所要的需求。当贾赦看上石呆子的古扇,可石呆子就是给一座金山也不肯出手。贾雨村趁机献媚,讹诈并陷害石呆子,抄来古扇,自动献给贾赦。这时的贾雨村,对陷害弱势群体已经轻车熟路,将这一件事做得干净利落。所有的贪官,自以为手握大权,就可以胡作非为,对无权无势的弱势群体盛气凌人。实际上,他们正在毒化国家的政治空气。
 
  贾雨村不过是封建社会一个腐朽官僚的代表,他们为了自己的私利,出卖人格,自居奴才,这类人古今中外都有,即使现在,他们也在仗着自己的地位草菅人命坑害百姓。前几日,我带着曼妮和小国到一家饭店吃饭,隔壁的一些人吆五喝六地给他们的老大敬酒,我让曼妮过去一看,原来是我认识的一个小官僚,他成功地给他儿子办了xx市户口,为儿子捞到了高考便利,他们在庆祝。一个小小的局长都有这般通天的本事为儿子办户口,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钱?真让人悲哀。
 
  第二个让人感到心中难受的就是三少爷贾环。他是当今嫉妒者的一个最典型的代表人物,他除了心态扭曲之外,还有一点,见不得别人好。
 
  贾环本来是一个颇受人同情的角色,只因为他投胎到了赵姨娘的肚子里,所以贾母不喜欢,丫头们更是没把他当成个正经主子。既然身份没法选择了,那么就自爱一些,可贾环偏偏就往歪道上走。从一件小事上,就可以看出他十足的小家子气。贾环和莺儿赶围棋玩耍,赢了几把,高兴得眉飞色舞;可输了钱之后,他泼皮无赖的德行就表露无遗,并且说出自己不是太太养的,别人都欺负他。小人之风,流氓嘴脸,一涉及到钱,立刻原形毕露、拉三扯四,和一个丫鬟计较。他受了宝玉的指责,马上哭着回去对赵姨娘述说委屈,挑拨是非,这件事又看出,贾环是一个十足的祸事头子,唯恐天下不乱。他要的是便宜、好处,无论在谁身上,讨了便宜他就会喜笑颜开。
 
  贾环颇受赵姨娘的熏染,对宝玉视为仇敌。贾宝玉出生好,长相标致,又深得女孩儿的心,最重要的就是贾母的溺爱。这四样,哪一样都比贾环占了上风。赵姨娘和贾环一样痛恨宝玉,因此在宝玉不注意的时候,将一盏油汪汪的蜡烛推到宝玉脸上。他诚心想毁掉的不单单是宝玉的容貌,还有宝玉在贾府中万千宠爱的位置。这一次他成功地报复了宝玉,有了一丝报复的快感,但是他歹毒的做法,很快让所有人觉得他的人格已经极度扭曲了。接着贾环利用金钏儿跳井的事件,在贾政面前谗言,惹得宝玉被贾政痛打了一番。
 
  贾环的人品再坏,但终究是主子,谁嫁了她起码衣食无忧。于是,彩云动了心,在众多丫鬟主子中,彩云是惟一对贾环好的一个丫头。她背着王夫人,偷茯苓霜送给贾环,可一闹出事来,贾环就恶毒地全推在彩云身上。彩云不计前嫌,还是一味对贾环好,她的好没有得到她需要的爱,贾环终究还是辜负了她的一片深情。在贾环眼中,彩云与他身份悬殊,也许连做妾的资格都没有。贾环天性毒辣,他挥舞起的害人手段,都是招招致命。他这样的主子,引导着奴才们将一个大族人家一步步推向衰败。同时,贾环又是可怜的,他为了看牛黄是什么样子,打翻了巧姐的药吊子,从而激化了凤姐与赵姨娘的矛盾。
 
  如贾环这类官二代的孩子,如今越来越多了。他们需要的是全家人围绕着自己转,养成的是我行我素、称王称霸,轻视他人性命,做事不计后果。一次在承德的大街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对其母拳脚相加,我过去扶起这位母亲,问明缘由,原来该男孩见母亲为姐姐买了平板电脑,一直愤愤不平,连着几日没有回家,放学后直奔网吧。母亲来找他,他当众将母亲痛打一顿。那天,我的心情异常不安,如果自己将来也有一个这样的孩子,将会多么痛心!
 
  第三个人说说义仆焦大,焦大是一个特别忠心主子的奴才,却遭到主子的嫉恨,被用马粪伺候。焦大是贾家四代历史的见证人,他当年效忠主子,在死人堆里救出主子,把仅有的半碗水给主子喝,自己喝马尿。主子非常感动,将他留在贾府。同样,进入贾府后的焦大仍然非常效忠主子,不忍心看着主子们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他认为,贾府人这样糜乱的生活,已经对不起贾家的先人,所以焦大开始提醒、忠告,可是他的提醒和忠告却让主子们给他吃了马粪。鲁迅先生也说过,焦大醉骂贾家的人,是为了贾家好,并不是盼着贾家倒霉,如果焦大会舞文弄墨,说不定也会写出《离骚》。
 
  焦大是个忠心老仆,错就错在他总觉得自己功高可以盖主,没把主子放到眼里,借酒揭主子们的隐私。他半辈子为贾家人出生入死受的苦难,被他几句牢骚话给抹平了。他和上层主子拉不上关系,说不上话,只有用谩骂这种方式警告贾家后人。焦大曾经在战场上厮杀,见过的血雨腥风多了,所以没有养成媚骨下贱的本性,就连替主子们的担忧,也被他说得惊天地泣鬼神。
 
  果然不出所料,焦大没有把贾府主子们骂醒,接着锦衣卫就来查抄宁国府了。那天,焦大到了荣国府,跺着脚哭道:“……我活了八九十岁了,跟着太爷捆人,哪里倒叫别人捆起来了!如今我的命也不要了,和那些人拼了罢!”这个时候,焦大真心的哭喊和行动充分说明他是个义仆。此时,连主子们都不敢出面,他却碰头撞墙要和锦衣卫拼命。他是热爱贾府的,可对主人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奢华生活却无法言劝,他只有借酒大骂,希望主子们能醒悟,能对贾府力挽狂澜。可悲的是,主子们一如既往地混蛋着,到了最后,在贾家一败涂地的时候,还是只有焦大出面,全力维护主子,不惜豁出老命。焦大是好奴才,可是他不会做奴才,他最终也不明白,天底下的官员、主子们,哪一个能容得下部下的辱骂呢?闻得有辱骂声哪一个不将辱骂者斩草除根?
 
  《红楼梦》对焦大的描写,也不过寥寥几千字,可是焦大却让人过目不忘。这个忠实的老奴,拥有着高尚的品质与地道的做人原则,可是性格决定命运,焦大的命运蕴含的意义极为深远。他没有在自我毁灭的欲海中解救出主子,最后只得用生命去维护主子。
 
  往往越是维护主人的仆人,越不会得到主人的赏识。焦大就是一个例子!
 
  第四个说说窝囊的邢夫人。都说邢夫人不是贾赦的原配,这也是很有可能的,因为依贾赦的爵位,不可能娶那么一个没有出生背景的愚钝女子;连邢夫人娘家的弟弟一家人还要依傍她过日子。在贾府,姨娘们是颇受歧视的,别人不说,从赵姨娘身上就可以看出来。邢夫人以前是个偏房,可能贾赦的原配夫人就是二小姐迎春之母,迎春的母亲去世后,贾赦看到邢夫人对自己百般温顺,而且相貌也不错,就把她扶正了,当了正头夫人。所以贾赦不住地往屋里填小妾,她连劝都不敢劝一声。她能保住夫人的位置就不错了,哪里还敢管贾赦。
 
  邢夫人很明白自己的出生,是没法和王夫人相比,所以在贾母面前总是表现得畏首畏尾。她心里对儿媳王熙凤是彻骨的仇恨,觉得王熙凤和王夫人是一条线上的人,而自己却是孤身,有一个迎春,也不过是个摆设,人称“二木头”。一个千金小姐,被人称作木头,可见她是很笨的。贾赦贪财好色,邢夫人与贾赦同出一辙,对金钱看得比命还重要,她没有儿女却不悲伤,而且自夸:“我倒是没有儿女,落个清净。”可是钱没有不行,在她眼中,丈夫无法信任,迎春、贾琏更没指望,只有钱才是最可以靠得住的。本来,她在贾家就处在一个尴尬的地位,但是她还是要在王熙凤面前抖抖自己这个婆婆的威风,这个媳妇就是再能干,也不能越过她这个婆婆的次序。王熙凤是金陵王府的千金,她从骨子里就鄙视小老婆,对于这个后续的婆婆,没有半点尊重。于是,邢夫人和王熙凤的矛盾逐渐恶化。用王熙凤的话说,邢夫人“承顺贾赦以自保”外,“次则婪取财货为自得”。这样的婆婆,没法让一个傲气十足的媳妇致敬,邢夫人便在贾母的寿诞之上,用歹话狠狠地敲击王熙凤一番。
 
  邢夫人惟一一次想战败王熙凤,就是傻大姐捡到春囊,她没有大事化小,而是派人直接把春囊送到王夫人手中,她不是想和王夫人过意不去,是想借王夫人教训王熙凤治家不严。王夫人果然上当,拿着春囊直奔王熙凤之处,还责问王熙凤:“这东西让人看了,你还有脸活吗?”王熙凤八面玲珑,马上解释得头头是道,王夫人才饶过王熙凤。
 
  邢夫人这样的角色,在一些单位或家庭屡见不鲜,她们自卑、爱钱、得势压人、兴风作浪,鸡毛大的一点小事,也得闹个天翻地覆,借此来显示自己的权势。
 
  红楼不是梦,是现实的写照,犹如《圣经》一般,每读一次,都会有新的感悟。
 
  如果说没有抱琴的帮助,元春是无法从一个女史直升到贵妃娘娘的。在贾府,每一位成功的主子,必然身后有个大智大勇的丫鬟帮助着。连这个贤惠的贾贵妃也不例外,抱琴是书中很少出现的一个人物,但是她有着很重要的价值。
 
  红楼丫头小传之抱琴
 
  贾府四春的大丫头各以琴、棋、书、画为名,元春的贴身丫头是抱琴、迎春的贴身丫头是司棋、探春的贴身丫头是侍书、惜春的贴身丫头是入画。
 
  很少人知道抱琴的生活,抱琴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家中,父亲遭人陷害,死在牢狱之中,母亲一气之下,患了痨病,不久含恨离开人间。一个九岁的女孩儿,没有了父母家园,如同大海中的一粒草芥,飘摇不定。很多眼馋肚饱的富家公子,见抱琴端庄秀丽,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便如饥狼饿虎一般,打起了这个女孩儿的主意。
 
  这事让周瑞的干儿子打听到了,去求周瑞家的,想把抱琴填在房里。周瑞觉得这本来是小事一件,能与他周大管家攀上亲戚,也是这个女孩子的造化。于是派了跟着老婆的丫头,去提亲。谁知道,这个女孩儿一听给人做小,立时回绝。哭着说:“我虽然是个孤儿,可是毕竟也是大人家的小姐,连这样出了名的泼皮都来说亲,我成什么人了,就是我一头碰死,也不让他动我的一丝一发。”家里的婆子们连忙劝说:“小姐不要为了这事生气,本来身子就不大好,如闪了气,我们的日子就过得更难了。”
 
  周瑞吃了钉子,心里很不舒服,对周瑞家的说:“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丫头,竟然不知好歹起来了,我让干儿娶她做妾,是给了她面子,谁知道她却这样不识抬举,是不是等我派人抢她,她才甘愿来?”周瑞家的皱着眉头说:“这事爷您还是少管,您的干儿子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把这样一个大人家的小姐填进他屋里做妾,不是白白糟蹋了人家女孩儿吗?再说,让别人看了也觉得咱们仗势欺人。”就在这时,金钏进来,周瑞赶紧躲到里屋,金钏说:“太太有事和周大娘商议,那些小丫头子们一有空就跑着闲逛去了,太太只得让我过来。”周瑞家的说:“什么大事,还让姑娘亲自过来一趟,你坐下来等等,嗑瓜子,我收拾一下头脸,换一身体面一点的衣裳,跟着姑娘一同过去。”
 
  周瑞家的洗脸梳头,然后擦了胭脂,戴了几支簪子,换了一件紫色的坎肩,跟着金钏来到荣禧堂。王夫人正和赵姨娘坐着说话,见周瑞家的进来,便对赵姨娘说:“你出去逛逛,我和周瑞家的说一些事。”赵姨娘退了出来,回到自己房中。
 
  周瑞家的站在王夫人身边,垂着手。王夫人命玉银钏搬了凳子,让周瑞家的坐下。周瑞家的坐下以后,王夫人叹了口气说:“南边来人了,说今年南边又是旱灾,恐怕租子交不齐全,我的意思让你家周瑞到南边看看,是个什么情况,这事不便惊动老太太了。”周瑞家的说:“这几天他也是讴心死了,认了一个没出息的干儿子,吃喝嫖赌无所不为,但凡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也好生管教,可是他又不是我生的,话说轻了不听,说重了又觉得我这个干娘有点生分,这几天看上一个能诗会画的富家女子,死去活来地闹着要人家女儿开脸做妾,这个女孩儿本是官宦人家的千金,怎么能嫁给他?为此连周瑞也动了气。”
 
  王夫人一听,觉得女儿元春身边丫头倒是不少,偏偏缺少这样的能人。王夫人打听了女孩儿的住处,然后命林之孝家的去看看这个女孩儿究竟如何。林之孝家的回了贾府,见到王夫人后如实禀报了。王夫人来到贾母房中,将这个心高气傲的女孩儿说了一遍,希望她长远地服侍元春。贾母听了说:“你有了工夫,不妨看看去,咱们这样的人家也委屈不了她,如果真的是好的,就和她说明白了。”王夫人深知贾母一心培养元春的目的,就是选入皇宫服侍皇上,这样大的事情,如没有个体面丫头,让外人看来也是没脸,于是亲自带了四家陪房,和金钏玉钏来到女孩儿家。
 
  女孩儿见王夫人来头很大,知道是一个大官人家的夫人,立即跪地施礼。王夫人命周瑞家的将她扶起来,只见女儿年纪虽小,但出落得如绽开的百合花一般,粉眉凤眼,王夫人命她弹琴,女孩儿毫不忸怩,落落大方地坐下身子,弹了一曲,王夫人听得如醉如痴。
 
  弹完曲子,王夫人命她坐下,然后直说:“你现在也是无依无靠,怪可怜见的。我本是贾府政老爷的夫人,想必你也听说过的。我有一个品貌绝佳、能诗会画的女儿,就是身边缺少一个懂得音律绘画的贴身丫头,如果你愿意跟我入府,你就跟着我女儿元春,小姐一般的身份,我也不会委屈你,你若不愿意,我也不逼你。”
 
  女孩儿听到王夫人这样一说,往日又听贾府对奴才是何等宽容,连忙磕头说:“小女子无依无靠,如果真的能进府伺候大小姐,就是粉身碎骨,也感到无憾。”
 
  王夫人将女孩儿带到贾母面前,贾母看了果然喜欢。随叫元春来,元春来到贾母屋里,给祖母与母亲请安,贾母说:“你母亲千挑万选给你找来一个伴,你看看这丫头,眉眼、身材,就连我的鸳鸯也不及,你快看看中意不中意?”女孩儿拜过元春,元春拉着女孩儿的手问:“你认识字吗?”女孩儿点点头说:“回禀小姐,《烈女传》、《三字经》、《庄子文》家父都请先生教过。”元春说:“如果不嫌弃,我就赐给你一个名,叫抱琴好吗?”女孩儿连连点头说:“抱琴归去碧山空,一路松声雨鬓风。神识独游天地外,低眉宁肯谒王公。这是明代才子唐寅《抱琴归去图》中所写的一首诗,奴婢一直很喜欢的。”元春说:“论学识,真不在我之下,连‘抱琴归去碧山空’这样的诗句也知道,可是我的一个好助手,多谢母亲与祖母的疼爱,将这样的丫头给了我。”贾母笑着说:“只要你满意就可以了,以后就叫抱琴,吩咐管家婆子,给抱琴准备一些体面的衣裳。元春这个丫头,总让我想起她的姑姑敏儿来,放着大好的前途,偏看上了巡盐御史林如海,每日都让我这个老太婆担心。”
 
  元春忙说:“姑妈虽然嫁了个不起眼的四品小官,可是林家毕竟是世代书香门第,姑妈的日子也错不了,老太太不必这样挂记。”贾母流出泪水说:“怎么能不挂记,她当初要是听了我的安排,进宫入选才人,也不至于落得一个天南一个地北,每日相思的下场。”
 
  王夫人对元春说:“你说老太太为你请了宫里的嬷嬷来学礼仪,你也不要白费了老太太的心思,带着抱琴去罢。”元春起身告退,带着抱琴走了。
 
  没几日,元春要进宫选秀,王夫人与贾母伤心地哭泣了一番,但是只有元春进宫,贾家才可以过上太平日子。贾母再有不忍,也都咽到肚里。
 
  元春在众多丫鬟中,只挑选了抱琴一人,跟着进宫。进宫以前,贾政将抱琴一个人叫到书房,勉励抱琴,让大小姐更加忘我地去做“贤德”的宫妃,抱琴跪下说:“老爷放心,连奴婢的命都是主子们给的,女婢一定辅助小姐,一直升为贵妃,来报答主子。”通过半个月的筛选,太监骑马跑到贾府贺喜,圣上看中了贾大小姐的品貌,先留在身边做女史。
 
  宫中的斗争特别残忍,元春无论是得宠还是失意,恩恩怨怨中除了对君王的百依百顺,还有对父母刻骨铭心的思念。每到这时,抱琴便会提醒元春,在三千佳丽中,一定要脱颖而出,这样才不会让老太太和太太老爷们枉费心思。元春很感激抱琴在寂冷的长夜,对自己不厌其烦的劝导,于是痛下决心,一定要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娘娘。
 
  为了让元春接近圣上,抱琴想出了很多法子,元春爱做灯谜,抱琴拿着元春做的灯谜。冒着以下犯上的名义,求公公送到圣上的面前。公公得了抱琴的银子,将元春的灯谜呈给圣上,圣上批阅奏章正在疲惫,看到元春的灯谜颇有意思,于是觉得元春不但贤德过人,而且也是一代才女,渐渐地喜欢上了元春。在抱琴高调的带动下,元春只好收起她的家长里短,一心服侍圣上。
 
  别的妃子见元春得到了圣心,于是打烂了醋罐子,来到元春房中,对元春好一顿恶语。几个妃子走后,元春觉得争宠无望,伤心落泪。抱琴却说:“娘娘不要放在心上,这正是娘娘得宠的好机会。”于是抱琴安排一番,然后冒死求见圣上,圣上正在批阅奏章,忽听女子高声嚷着要见自己,让太监总管出去看看情况。太监总管出去之后,把抱琴带了进来。圣上正要大怒,抱琴跪倒在御书房里说:“请皇上去看看我们娘娘吧,上午几位娘娘到了我们娘娘的宫里,大有恶语伤人恨不消的架势,她们说我们娘娘不过是个女史,还没有册封,写灯谜哄圣上开心是想勾引圣上。我们娘娘现在可是委屈得很,又不让奴婢们说,还请皇上疼一下我们娘娘,给我们娘娘一些恩典吧。”
 
  圣上知道一些妃子在宫里专管生事做耗,于是放下笔墨。随抱琴安抚元春。刚进元春的房里,只见元春为自己亲自做朝靴,那龙凤绣的红灵活性,再看元春满眼泪痕。圣上一把将元春搂在怀里说:“朕还不知道你是这样一心爱着朕,委屈你了。”元春伏在皇帝怀中,激动得全身乱颤。这夜,圣上在元春房里就寝。不久,元春被封为凤藻宫妃子,并且迁入凤藻宫。凤藻宫可不是皇宫中的一个普通宫殿,是宫女中才德兼备被封为妃子才可居住之所。那个时候,贾家的势力如烈火烹油一般兴旺。宫墙内的苦痛只有她和侍女抱琴默默承受,但带来满门生辉的“光彩”是贾家空前绝后的荣耀。
 
  圣上身边的女人多,忠顺王府送进的丽妃很快失宠了,是因为元春而失宠的,于是,忠顺王把这本帐记到贾府头上,等待秋后算账。抱琴深深知道,元春一旦失宠,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劝元春:“娘娘一定要收着一些,那些娘娘们巴不得将娘娘踩在脚底,踩得粉身碎骨。尤其是娘娘的家人,更不能出一些事情,这样会让人抓住把柄。”元春叹了一口气说:“我何尝不为家人提心吊胆,几次让太监捎信回去,让他们处处小心,可是偏偏太监们回来说家里都好,祖母想把表妹黛玉嫁给愚弟弟宝玉,贾家的人个个无能,大老爷袭了祖父之职,不求上进,一味搂着小老婆吃酒,父亲是个员外侍郎,也没多大权势。贾琏、贾蓉、贾蔷更是指望不上,赵姨娘生了个三爷贾环,简直就是有辱贾家门风,更不能把他当成人来看待。眼下贾家只能指望宝玉一人,如果和薛姨妈之女宝钗婚配,那就好了。薛家本是皇宫的买办,又是大族人家,他们结亲,对宝玉的仕途发展也是有利。黛玉虽有品貌才华,到底没有什么背景,从全局考虑,还是宝钗为第一人。”
 
  抱琴听了,也觉得元春说得有道理,贾家必须有一个能挑起大梁的人。抱琴说:“娘娘不妨回家省亲,暗自提醒宝玉和宝钗的婚事,还有对家人亲自交待,忠顺王府是我们的敌人,千万防着。”
 
  圣上来到凤藻宫就寝,抱琴脱衣伺候。二人睡下,翻云覆雨之后。圣上搂着元春说:“爱妃,你对朕这样好,朕总觉得亏欠你些什么,你喜欢什么都可以,朕赏你。”元春说:“圣上对臣妾百般宠爱,就是臣妾的福气,但是臣妾离家数年,想念家人,圣上是不是该让臣妾回家省亲?”圣上抚摸着元春光洁的皮肤说:“也好,不过你不要在家里逗留时间太久了,毕竟皇宫是你的家。”元春感激万分,紧紧地搂着圣上的脖子。
 
  元春省亲,贾家特意为她建造了一座大观园。元春带着抱琴,抱琴看着这样华丽的景园,对元春小声说:“娘娘,这未免太惹眼了,树大招风,娘娘必须将一些匾阁改的低调一些。”于是元春命人改了几个匾阁,如“杏帘在望”改为“稻香村”“天仙宝境”改为“省亲别墅”等。元春暗暗佩服抱琴,"省亲别墅"四字那多安稳,朝乾夕惕,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心机,正是这六年皇宫中腥风血雨凶争恶斗的结晶,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败坏了全局。元春见到祖母贾母和王夫人时,元春言不由衷说出一句:“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儿们一会,不说说笑笑,反倒哭起来。一会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来!”此话一出,抱琴便觉得不当,忙命宫女将元春归位。
 
  省亲回来,元春果然见宝玉不但外表英俊潇洒,而且作诗也是大有长进,同时,她看到宝钗黛玉,更确定了贾府日后必须靠着宝玉与宝钗尚可维持。元春为了特意安排宝钗与宝玉的婚事,送了他两人同样的礼物。希望祖母明白,宝钗是有一位远见的姑娘,她可以在仕途前程上帮助宝玉。
 
  正月十五,抱琴摆下香案,点燃檀香。元春为了提醒家人,写下了灯谜:
 
  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气如雷。
 
  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
 
  这样提醒家人,自己身穿龙袍的地位现在能吓倒任何的敌人,可自己一旦失宠,贾家的一切如烟花一样散尽。贾家要尽快做好应对的准备,宫里的事,可是变化多端的。贾元春在抱琴的帮助下,一直受着圣上的恩宠。
 
  几年后,丽妃买通了圣上的贴身太监,得知元春受宠,源于一个叫抱琴的丫鬟,她将此事禀报了忠顺王爷,忠顺王爷命人四处打听贾家的漏洞。忽有人来报,贾家举荐过一个叫贾雨村的人,在朝里当官。忠顺王爷将贾雨村找来,对贾雨村许下诺言,只要他说出贾家的一些事来,就提拔他。贾雨村受到忠顺王的邀请,本来受宠若惊,听到忠顺王这样器重自己,将贾家放高利贷、在国孝家孝的时间,强娶民女为妾全盘托出。忠顺王赶紧命人禀报了宫中颇受冷落的丽妃,丽妃听了如得了宝鉴一般,给了圣上贴身太监一些金子。贴身太监对圣上说:“圣上好久不到丽妃娘娘的寝宫了,昨儿奴才见丽妃娘娘一个人在御花园行走,好不凄凉。”圣上说:“每日都在凤藻宫也腻了,不如今夜看看丽妃。”
 
  圣上一到丽妃的寝宫,丽妃就哭了个雨打泪花。圣上与丽妃就寝之后,丽妃说:“贤德妃凤藻姐姐最是个滑头鬼,听说她娘家人仗着她在宫里做娘娘,私放印子钱,她的堂弟贾琏在国孝家孝之时强娶民女尤二姐,还逼死这个尤二姐,贾妃省亲的时候还说皇宫里是见不得人的地方,可见她是恨圣上的。还有她身边的那个抱琴,专爱出坏点子。那日我和几位姐妹不过随便到她房里走动了一下,表示姐妹之情,谁知道这个抱琴就是罪魁祸首,贾妃没有一时的贤德。”圣上本来是不愿意听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丽妃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得不派人查实。最后将贾家的事,全部交到忠顺王府处理。
 
  圣上查实丽妃说得是真话以后,命贴身太监为抱琴送去一碗毒药。抱琴看着这碗毒药,又看着已经怀孕的贾元春,对贾元春说:“我们一定遭人暗算了,娘娘,在没有奴才的日子里,照顾好自己的胎儿,或许圣上会看在孩子的面上,宽恕娘娘。”说完,一口喝下圣上赐给的毒药,贾元春紧紧地搂着亲如姐妹的抱琴,不吃不喝,第二天,下身见红,孩子掉了。
 
  红楼丫头小传之司棋
 
  秦司棋没进府的时候,还不叫司棋,家里人叫她秦大丫头。
 
  秦大丫头家是贾府的世奴,没有赎身的权力。所以在她懂事的时候,母亲和婶子满口都是希望她能伺候上正经主子,全家的人就得了脸,可以在人前抬头做人,大声喘气了。秦大丫头爬在奶奶满是皱褶的脖子下,天真地问奶奶:“奶奶,我为什么去伺候正经主子,谁是正经主子,奶奶不是正经主子吗?”奶奶立刻放下脸,用尖细的声音说:“没规矩的小娼妇,跟你娘一个疯样子,主子就是主子,我算哪门子主子,再问这些愚蠢的话,小心我用耳刮子抽死你。”每次提到正经主子,奶奶的脸色就会变得能吓死人。
 
  秦大丫头的娘怀了身子,成日里挺着一个大肚子在院子里转悠。奶奶看着脸上缓和出一点笑颜对身边的秦大丫头说:“你娘很快就生个小弟弟,我老了老了,还是放心不下秦家,头等大事就是不能让秦家断子绝孙,第二件大事就是你能进府伺候头等主子,这样我们秦家就四角俱全了。”
 
  一个半夜,秦大丫头的娘鬼哭狼嚎地没命喊叫。全家人和街坊四邻都惊动起来,秦大丫头躺在被窝中,一直没有睡着。第二天,姑母搀着奶奶进来,奶奶的脸哭得如秋后的冻白菜一样,肿胀、坚硬。奶奶说:“天要绝我秦家,我这个老不死的为什么活着,让我死,让我那刚出世的大孙子活着呀!”
 
  天麻麻亮,秦大丫头看着父亲提着一个破竹篮子,篮子里破布抱着一个东西,唉声叹气一番,走出院子。秦大丫头感觉到,那个篮子里就是奶奶死去的大孙子。母亲躺在炕上,哼哼唧唧地哭着。奶奶病了,姑母为了给奶奶解忧,把自己的儿子又安接到奶奶的身边。又安是个浓眉大眼的男孩子,说话的时候,露出两个大牙。秦大丫头,常常把小手指伸到又安嘴里,抚摸着他光洁的牙齿。
 
  奶奶让秦大丫头和又安睡在一个被窝中。秦大丫头看着熟睡的表弟,对奶奶说:“又安真好,奶奶我大了就做又安家里的女人。”奶奶点点头说:“奶奶也有这个意思,可是你娘那个扫把星,偏就看不上又安。”
 
  秦大丫头说:“她看不上,我就能看上,她又管不了我。”奶奶在秦大丫头的脸上亲了又亲。很快,又安和秦大丫头在一个被窝里睡了两年,一日父亲回来,对奶奶说:“王家的二丫头送了周瑞家的一些银子,王家二丫头就到了老太太的身边,赐名玻璃。咱家的大丫头还安排不进去,最后干了扫地提水的下等活儿,儿子我就越发没脸了。”奶奶伸出干枯的手指,抚摸着秦大丫头的头说:“我豁出这张老脸,去见老太太,好不好的,我还伺候过老太太多半辈子,我就不信,老太太不给我这个老奴半点脸。”
 
  奶奶带着秦大丫头来到府中,进了一个大屋里,只见一群小丫头和一个面目慈祥的老人坐在一起剥栗子吃。奶奶跪倒在老人面前说:“问老太太的安!”老人看着奶奶,让丫头们扶起奶奶,满眼泪水地说:“老秦家的,刚出去几年,你就老成这个样子了?我都不敢认你了。”奶奶抹了一把泪说:“老太太还记着我这个没用的老废物,多谢老太太了。”老太太命人给奶奶剥栗子吃。奶奶说:“腮牙都掉了,咬不动。”老太太说:“我进贾家,你还是个美貌的管家媳妇,转眼间我们都老了。你难得今日进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奶奶把秦大丫头往前一推说:“快给老太太磕头。”秦大丫头按照奶奶在家中教过的礼仪,磕了三头。老太太立即明白奶奶的来意说:“这个就是你的孙女大丫头吗?几岁了?她娘刚生下她来报了花名,没几天就成个人了。”
 
  秦大丫头说:“回老太太,秦大丫头10岁了。”老太太说:“按理说,七岁就应该送进来的,怎么10岁才进来?”奶奶说:“我七灾八难的,身边没有个人照顾不行,她娘一直和老奴不和,这个丫头是老奴一手带大的。现在,丫头大了,觉得该伺候主子了,就送进来了,望老太太看在老奴的面上,给这个丫头一个体面一点的活儿,老奴死也闭眼了。”
 
  老太太打量了秦大丫头半日,发现这个丫头品貌风流,虽然只有十来岁,可身子高挑,看上去就像个大丫头。她面对这样的场面,丝毫不胆怯,这不正合孙女迎春的脾气吗?老太太点了点头说:“你我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几十年,你既然来求我,我怎么能驳面子给你,好吧,大老爷的丫头迎春正好身边缺少这样一个能拿得住小丫头们的一个贴身丫头,让她跟了迎丫头去吧。迎丫头胆小怕事,又是个呆性子,你要多替她管管那些无法无天的小丫头了。”
 
  奶奶听了,跪在老太太面前呜呜咽咽地哭着说:“没想到,这个丫头还有这样的福气,老奴谢过老太太了。”贾母亲手扶起老泪纵横的奶奶说:“你也别哭了,哭得我心里好不舒服,日后让这个丫头好好地伺候迎丫头就好了。”
 
  下午,王夫人过来,老太太将秦大丫头的事说了。王夫人说:“二丫头心活面软,身边没个强势一点的丫头不行,老太太真有眼光,这丫头一看就比别的丫头有主意。不知道老太太赐名了没有?”贾母说:“还没赐名,跟着娘娘进了宫的丫头叫抱琴,这丫头就随娘娘身边的丫头,叫司棋吧!”王夫人点点头,让小丫头们把迎春带来。不大一会儿,迎春进来,木呆呆的样子。王夫人对贾母说:“这丫头一点也没跟了她娘的性格,不是我偏心,赵姨娘生下的三丫头倒是很有见识。”贾母叹了口气说:“真是投错了娘胎,眼巴巴看着这个没娘的丫头,不由得使人不去疼爱她,现在得了司棋,好歹也是一件好事。”
 
  迎春得了司棋,也并没有多大欢喜,每日读书,自己读不懂,一边的司棋都能读懂,不由地佩服起司棋来。司棋进府后,除了伺候二小姐吃饭、读书,就是和宝玉一干人疯玩,宝玉虽然是一个爷,但是对每个丫头都极好。司棋不由想起了表弟潘又安。
 
  自从司棋成了迎春的大丫头之后,司棋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她喜爱梳鬅头。她的婶子从洗浆房调到西角门,去看门去了,那可是个清闲活儿。司棋每日把姑娘赏她的吃的、玩的都给婶子,让婶子带给奶奶。后来,迎春的房里又来了一个叫绣橘的丫头,这个丫头也算伶俐,对司棋服服帖帖,司棋到迎春房里不到半年,那些嬷嬷丫头们对司棋的尊重,几乎超越了对迎春的尊重。
 
  后来,府里来了位林姑娘,那可是江南美女,美得如仙如幻,美得让人看了一眼还想看一眼,宝玉不再与她们疯玩了,几乎天天陪着林姑娘。老太太心疼这个外孙女,连自己的宝贝丫鬟紫鹃都给了她。司棋常常想着,自己要是伺候了这样一个体面能干的主子该有多好,可命运偏偏让她遇见这个“二木头”小姐。就连大老爷的邢夫人都看不起她的这个女儿。眼下既然小姐是指望不上,可自己总归是小姐的大丫头,也算体面的半个主子,小姐房里的丫头对自己也是一呼百应,日子过得倒也自在。
 
  听说西府里的小蓉大奶奶死了,绣橘悄悄告诉司棋,小蓉大奶奶是那边珍大爷从小养大的,可能有些来头,后来和珍大爷好上了,漏了风声,突然就死了。司棋听了,唬了一跳,同时也算看透了。人活着不过短短几年,小蓉大奶奶还是个主子,爱不能爱,恨不能恨,最后作茧自缚,自己结束了自己的性命。要是自己,就是豁出性命也要轰轰烈烈地爱一场。想到这里,不由地脸红。她捂着脸,来找婶子秦显家的。谁知,柳家的带着她的女儿五儿要从角门进府,这个五儿可是有病在身,不可轻易进府。婶子拦着,柳家的就破口大骂婶子是看门狗。司棋过来,柳家的不敢再骂。司棋问柳家的:“刚才我听你骂我婶子是看门狗,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还不如我婶子,你就是一堆臭狗屎。”柳家的连忙赔笑说:“原来秦显家的是姑娘的婶子,我的眼里长了玻璃花了,没看出来,姑娘还得多多担待。”这时,过来几个老婆子也劝司棋:“姑娘这样体面的一个人,怎么和她怄气,不让她进门便是了,姑娘犯不着生气。”柳家的带着她女儿得空跑了,婶子哭着说:“好侄女,像今天这样的事情还很多,婶子在洗浆房的时候,连傻大姐的娘都欺负婶子。”司棋说:“婶子不要哭了,为了那起势利小人,不值得流泪。家里还好吗?”
 
  秦显家的说:“多亏你在里面罩着秦家,家里一切都好,你奶奶还是想让你嫁给你表弟潘又安,现在又安在二门外混事,给大老爷打打杂什么的。”司棋得知表弟进府当差,又惊又喜,奶奶的意思正合自己的意思,不知道表弟是怎么想的。司棋说:“婶子今后谁也别怕,我老娘(姥姥)是大太太的第一陪房,我又是二小姐的贴身丫头,婶子何苦受人闲气,婶子如果能让又安在门房等我,我就感谢婶子了。”
 
  夜黑风高,司棋伺候迎春睡下,让绣橘守夜。自己独自跑到西角门,几年不见,又安长成了眉目清秀的大小伙子了。又安见到司棋,颇为高兴。秦显家的躲了出去。司棋紧紧搂住又安的腰说:“又安,你想死我了,一直跟着小姐,小姐也一时也离不开我,我连见你的机会都没有了。”又安抚摸着司棋说:“姐姐,你长得越发美丽了,前几日姑娘们出去烧香,我偷偷躲在一边看了很久,就是没有看到姐姐。我知道姐姐现在过得很好,又让主子宠爱,怕冒然求见姐姐,坏了姐姐的大事。”司棋说:“又安,我不要做你的姐姐,我要一辈子跟着你。”潘又安连连点头说:“你不嫌弃我穷,我就死也不娶别人。”司棋说:“我们本来就是穷人,还怕穷吗?我今生等你娶我。”二人抱在一起,相互的心贴得很近,又像儿时睡在一个被窝中的样子。
 
  司棋见到潘又安之后,几乎神魂颠倒。她背着迎春,开始给又安做衣裳,做鞋子。又安每次上街,都给她捎来东西。司棋知道潘又安的月钱不多,全都花在自己身上了。听说元春娘娘要回家省亲,恰在这时,司棋的奶奶去世了。管事的婆子禀告了凤姐,凤姐说:“这是什么事?迟不死、早不死,偏偏在这大喜的日子死去,多晦气,不让司棋出院子,打发几吊钱算了。”元春省亲过后多日,司棋才得到奶奶去世的消息,直哭得肠肝寸断。
 
  受到元妃娘娘的恩典,大家搬进大观园。大观园是一个鲜花盛开,碧草葳蕤,处处莺歌燕舞的园子,司棋是迎春的头号丫头,掌管了紫菱洲。这时,偏偏和婶子吵过架的柳嫂子当了大观园厨房的总管,真是冤家路窄。司棋决心除掉这个祸害,也算给秦家的人出了口气。于是轮流着派小丫头子们去加菜,终于有一日,打发去的小丫头莲花儿去要个嫩嫩的鸡蛋羹,莲花走了半日,也不回去,司棋又打发一个小丫头去催,莲花儿回来说:“姑娘,柳家的不但不给姑娘蒸鸡蛋羹,反而说姑娘算什么二层主子。”这几句话正戳在司棋的心窝上,果然柳家的仗着怡红院的一些丫头撑腰,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于是带着一群小丫头们砸了场子,而且将柳家的撵下台去,让自己的婶子当了厨房总管。
 
  不巧,半路杀出个平儿多管闲事,一定是怡红院的丫头们对平儿说了什么,让司棋的婶子又回到门房里了。王夫人得知此事,非常不高兴地对凤姐说:“看来这个司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迎丫头是有些孤僻,可也不能让她的丫头如此胡闹,你让那些老嬷嬷们看着这个司棋,一有点错,撵出去配了人。她也太张狂了。原是她奶奶求着老太太,老太太又是个心肠好的人,才让她伺候了迎丫头,如今她奶奶死去了,也不用看谁的脸面了。”凤姐正在生病,对王夫人说:“没有个大错也就算了,太太也别和她生气了,二妹妹那么一个人,身边没有一个厉害人辖制那些下人是不行的,等二妹妹出阁之后,好不得她也是要出去的。”王夫人叹了口气说:“我身边的丫头没一个仗势欺人的,所以也看不惯这样的人,前些日子,周瑞家的就说过这个司棋狂得不成样子,我当时也没理会,现在果然出了这样的事。”
 
  司棋败下阵来,气了个人仰马翻,无计可回,只有一心想着表弟潘又安。
 
  终于,司棋得到婶子的话,说潘又安买通了后门的张妈,要在院子里见面。心里特别喜欢,夜里她将给潘又安做的衣物包了一个大包袱,隐在假山后面。潘又安真的来了,二人抱在一起,亲热了一番。不巧被鸳鸯撞见,司棋百般求了鸳鸯。可是第二日潘又安却逃跑了,把所有的灾难留给自己。司棋又气又恨,病了。既然两情相悦,就应该出了事共同分担,真是自己看错了人。亏得鸳鸯来再三开导,身体才逐渐好起来了。司棋在病中,对贾府给自己的交待也没了心思,以至于迎春的攒金累金凤被媳妇偷了去,还是绣橘出面让媳妇去给赎回来。司棋也是个多情的人,贾府二小姐的贴身丫头,是很多人都觊觎,司棋为了潘又安,对这个众人羡慕的地位也不那么上心了。
 
  发乎情而不能止乎礼,是司棋一生悲剧的根源。一日,抄捡大观园的时候,司棋与潘又安的恋情暴露。司棋没有一点恐惧,与其这样活得痛苦,还不如扯开了,把潘又安追回来,问个究竟。司棋被逐出大观园,回到家中,母亲每日对自己喋喋不休。能得到这份好差事是秦家几辈子才修来的福,让潘又安诋毁就毁了。抄大观园的最严重的两个结果就是撵了司棋和晴雯,而且两个人都死了。王善保家本想给这些姑娘一点颜色看看,也藉此提高自己在大观园中的地位,结果现世现报,害死了晴雯也害死了自己的外孙女。
 
  司棋每日躺在家中,半死不活,终日啼哭。忽然那一日,潘又安来了,司棋母亲见了恨得什么似的……谁知司棋听见了,急忙出来厚着脸和她母亲道:“我是为他出来的,我也恨他没良心。如今他来了,母亲要打他,不如勒死了我。”司棋母亲正在气头上,劈头就打司棋,潘又安护着司棋说:“舅母,我这次来就是要娶司棋的,我在外面干活儿,挣了很多钱。”司棋娘骂:“呸!谁稀罕你的钱,你毁了我女儿的一生清白。”司棋哭道:“娘,什么是清白不清白的,我没出嫁,他没娶妻,一个女人配一个男人。我一时失脚上了他的当,我就是他的人了,决不肯再失身给别人的。我恨他为什么这样胆小,一身作事一身当,为什么要逃。就是他一辈子不来了,我也一辈子不嫁人的。”
 
  司棋娘气得了不得,便哭着骂着说:“你是我的女儿,我偏不给他,你敢怎么着。”司棋说:“他既然回来了,我死也要跟他走。”司棋娘说:“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听听你说了些什么话,如果想死,你早就该死,也用不着丢人现眼,让你老娘跟着你受别人的指指戳戳。”司棋听了,脸涨得通红,既然连母亲都这样羞辱自己,自己可见活下去也难了。于是纵身使劲撞上墙头,脑浆子流了出来,死在母亲和潘又安面前。潘又安搂着司棋抚尸大哭,哭了一阵对司棋娘说道:“你们不用着急。我在外头原发了财,因想着司棋才回来的,心也算是真了。”他买了两口棺材,将司棋放进棺材之后,掏出一把小刀,抹了脖子,也死在司棋身边。
 
  红楼丫头小传之诗书
 
  贾府四艳的四个贴身丫头和她们主子的命运一样凄惨,终究成为落花流水春去也、三春过后诸芳尽。抱琴因为元春失宠而被圣上赐死;迎春这一个麻绳提豆腐提不起来的小姐,最终还是没有保住司棋,使司棋烈死。探春聪明伶俐而且得理不让的名誉人人皆知,俗话说强将手下无弱兵,侍书同探春的性子一样——句句珠圆玉润,味腴韵辣。
 
  侍书知道在大观园中,没有主子强势的庇护,丫头们是活不下去的。那些翻天拨地的婆子们看着丫头们日日受宠,吃的穿的和主子几乎一个样,心生嫉妒几近扭曲,恨不得这些丫头们都被撵出去,才得了她们的心意。
 
  侍书是个世奴中的丫头,出生和司棋基本相似。由于伺候了不同性格的主子,所以她们有着不同的生命轨迹,在红楼丫头之中,唯独侍书是最走运的一个大丫头。
 
  自从晴雯、司棋、芳官等撵出大观园之后,侍书语言上更加小心起来。探春也看出侍书的心思,对侍书说:“你不要害怕,我不是二姐姐,就是自己的丫头真有丑事,还不是坏了自己名声。你跟了我一日,我偏袒你一日。”
 
  这几句话,让侍书的心里宽慰了不少。侍书说:“姑娘,奴婢知道姑娘心怀大志,可是凭着姑娘一个女儿家,是阻止不了贾家的衰败的,娘娘省亲,便有人传言说娘娘是为了出宫来借种而省亲的;二姑娘出嫁,是大老爷把女儿抵债了,还有琏二奶奶偷放印子钱的事……咱们这样的大族人家,任人诬陷,却没处伸冤,眼看这一天天败了下去。”
 
  探春心中一阵绞疼,放下手中的笔,伏案痛哭起来:“常日里,我很希望琏二嫂子收敛一些,可到底出事了,这都是因为她好强做下的孽。当时抄捡大观园,我隐隐感到这是个恶兆,谁家好好的日子不过,变着法地自杀自灭。娘娘在宫中一死,无非是让贾家断了手脚,这样一个百年望族之家,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元春娘娘的身上,真可悲。看看贾家,还有一个能撑得起门面来的人吗?大老爷色迷心窍,把心思都花在女孩儿身上,蓉儿、琏二哥哥、珍大哥哥都是一些只顾花天酒地的浪荡公子,他们哪里会想到家败犹如水推沙的道理!”
 
  侍书抓着探春的手,劝说着:“姑娘,当心身子,谁能料到赫赫扬扬的宁荣二府,败局是如此惨烈。前日,奴婢听说,老爷从东海沿子送信回来和太太想着把姑娘嫁给一个刺史的公子,老爷和这位刺史也是旧交。”探春突然停止了啼哭说:“我不嫁,贾府荣则我荣,贾府败则贾府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耻辱。百年大族人家,难道就这样完了吗?我好不甘心,我虽然是庶出,可是也是贾家的主子,现在能拯救贾家的,也只有我一个人了。”
 
  侍书命小丫头们为探春打水洗脸,翠墨过来伺候。侍书亲自为探春收拾起笔砚,看着探春冷冷的脸色,对探春说:“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就算老爷也无法力挽狂澜,老太太这样经历过世面的人,也手足无措,莫非姑娘有别的打算?”
 
  探春正色道:“既然朝里有人在圣上面前故意陷害我们贾家,我就要做出一个非凡的举动,让圣上觉得咱们贾家还是心里有朝廷的。现在和我们走得最近的就是北静王了,好歹他与圣上也是手足,我打算这会子就去求太太,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也不枉老太太白疼我一场,我让那些陷害贾家的势利小人们看着,贾家还是百年不败的贾家。”
 
  侍书知道探春一直心高气傲,笑着劝导说:“姑娘是个聪明人,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姑娘这样做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但元妃娘娘就是前车之鉴,姑娘万不可重蹈覆辙。”
 
  探春房里的一个婆子听到探春和侍书商量着想要抗婚,于是着急地禀告了赵姨娘。赵姨娘听说探春抗婚一事,心里万分着急。贾家如今都到了飞鸟各投林的地步了,探春不想着嫁个好人家扶持贾环一把,而是想着抗婚这样的愚蠢事,这不是明摆着和老爷作对吗?这样好的人家不嫁,作死呢!不为自己想一想,也不替自己的弟弟环儿着想吗?作孽货,怎么自己就生下这样一个不孝的女儿。
 
  赵姨娘本是个糊涂的人,那个婆子又说:“姨娘明公正道是半个主子,将来太太一死,姨娘儿女双全,老爷还不是把姨娘扶正了?可偏巧三姑娘听了侍书与翠墨的挑拨,一心巴结太太,没把姨娘放在心头上,现在要抗婚另做打算,她一个没出阁的小女子能有什么打算?嫁个好男人比什么都得体。”
 
  婆子的这几句话又勾起赵姨娘素日的怨恨,她今生最恨自己生下来的女儿不大尊重自己,听了婆子的这些恶话,越发火上浇油。婆子说:“不是我说三姑娘的不好,她偏爱护短,姨娘您看看?宝玉那么喜欢晴雯,还不是巴巴地滚出大观园了吗?姑娘原本是和姨娘亲的,就是这个侍书,处处挑拨姑娘飞高枝,现如今,就连姑娘的终身大事她也要来参合。”
 
  赵姨娘把所有的怨恨都记在侍书身上,只要她被撵出府去,探春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还是听自己摆布的。于是,来到王夫人房里,亲自给王夫人奉茶。王夫人问她:“环儿这几日功课可好?”赵姨娘说:“太太放心,好着呢。”赵姨娘杵在王夫人身边说:“听说司棋这丫头死了,也是活该,这些姑娘们身边的丫头,整日挑唆姑娘,没一个好货。别人不说,单说探丫头身边的侍书,听说抄捡大观园时,她也竟然骂起王善宝家的来了,有琏二奶奶在,哪里有她说话的空?”
 
  王夫人徐徐吐了一口气说:“谁都知道,除了娘娘,她们三姐妹中探春是拔尖的,她的丫头自然都是好的,你就是再恨探丫头,也没必要往自己女儿身上泼脏水,你下去吧,我有玉钏伺候就够了。”赵姨娘没趣极了,只得出来,对着自己的丫头小雀儿发了一顿火。
 
  探春打定主意,带着侍书来到王夫人屋里,王夫人明显苍老了许多。王夫人见探春进来,让玉钏给探春倒茶。她对探春说:“儿呀,老爷在西海沿子捎信回来,说到你的终身大事,我心里好不痛快,我知道你是一个刚烈直爽的人,怕把你远嫁委屈了你。”探春跪在王夫人面前,泪水如抛珠滚玉一般,抓着王夫人的衣襟说:“母亲,贾家已经到了水生火热之中,如果在没有人出面阻挡这个局势,可能就要一败涂地了。在着危难时候,女儿怎么能一走了之呢?”王夫人双手扶起探春说:“我的孩儿呀,你琏二哥哥该找人的都花钱找人了,你老爷又不在,朝廷中很多人躲避我们还来不及,听宫里传言,元妃娘娘是被老爷举荐的贾雨村害了,世态炎凉,连我们自己举荐的人都这样,何苦去讨没脸?”
 
  探春说:“我们与北静王不是还有交情吗?让琏二哥哥去求北静王,把女儿举荐入宫,女儿虽然不及元妃娘娘,但是女儿知道没有依靠,贾家不会东山再起。”王夫人哭着说:“我的一个女儿死在宫里,我也有苦难说了,再把另一个女儿搭进去,母亲实在不忍,宫里的斗争,那是想一想都会吓死人的。”
 
  探春哭着说:“听说朝廷与爪哇国(真真国)一直都在打仗,女儿若愿意远嫁爪哇国和亲,求得圣上对贾家再度垂怜,这样圣上就给了贾家再造之恩,女儿的心意也就完全尽了。”
 
  王夫人大惊,没想到在贾家危难之时,又是一个弱女子顶起风风雨雨,孤身救主。王夫人为探春擦掉眼泪,再次问探春:“探丫头,苦了你了,这样做难道你不后悔吗?”探春点点头说:“为了贾家,女儿就是粉身碎骨也不后退一步。”王夫人长叹一声说:“怎么贾家的男人们却没一个能比得上贾家的女孩儿呢?”
 
  二人难过了一番,王夫人重新理妆,带着探春来到贾母屋里,贾母连日遇事,头发全白了。王夫人坐下,对贾母说了探春的想法,贾母哭着说:“打小探丫头就不同于别的丫头,你这一去爪哇国,就是抛闪了亲生骨肉,你若能立住脚了,当然是好事,若立不住脚,却连家也回不了,我是不同意,就算你不想远嫁,但是咱们找个好人家还是及容易的。”
 
  侍书安慰贾母说:“姑娘一日大似一日,总要出嫁的,凭现在府里的地位,有权有势的谁愿意与咱家攀亲?说个不好听话,姑娘又是庶出,平头正脸的,很在乎这些的,还不如如了姑娘的心愿,先进宫封了妃,然后加到爪哇国。宝琴姑娘是到过爪哇国的,那里人人和气,除了蓝眼睛红头发之外,和我们是一样的。”
 
  贾母抱着探春哭了一阵,考虑到贾家的复兴,忍着悲痛让贾琏去北静王府说事。大家默默坐在一起,整整等了一天。晚上,贾琏回来,对贾母说:“北静王自然高兴,忙着见了圣上,圣上一听是元妃娘娘的亲妹子,十分高兴,如果不费一兵一卒能平息西海沿子的战争,那是再好不过。所以,明日北静王妃打算带三妹妹去面圣。”
 
  探春一夜没睡,她让侍书将所有的诗作拿出来,用线装好,放在木箱中,打算带走。天亮时分,凤姐带着丰儿赶来,见到探春,二人十指相扣,彼此看着对方的脸。凤姐说:“三妹妹,你到底不是常人,你这一入宫,咱们就再也难见面了。”探春很平静地说:“琏二嫂子,当心自己的身子,府里的大事小事,还离不开嫂子,祖母与太太面前,我也不能尽孝了,二嫂子多去看望她们。”凤姐含着眼泪点点头。这时,二门外有人传话进来,北静王妃已经等候三姑娘了。
 
  探春告别了凤姐,走出大观园,贾母带着所有女眷出来相送。无奈,探春生怕北静王妃等急了,匆匆忙忙告别众人,与北静王妃一同入朝面圣。圣上看到贾府还有如此美艳的女子,问了生辰,想把探春留在自己身边,服侍自己,便说:“你与皇家有缘,为何不留在宫中,爪哇国可是落后边塞部落国家,你这样貌若天仙的女子去了,白白糟蹋了。”探春对圣上说:“求圣上将小女子送到爪哇国,这是贾家能为圣上做的最后一件大事了。”圣上见探春去意已定,内心万分敬佩探春,连男儿都没有的魄力,在这个小女子身上表现得这样淋漓,下诏封探春为端丽贵妃,并告知爪哇国,愿意让圣上的宠妃去和亲,平息多年的乱战。
 
  探春住在宫里,侍书翠墨为伴,圣上颇为欣赏探春的才华,时常过来陪伴探春。探春对圣上的关系保持得恰到好处。圣上问探春:“你到爪哇国和亲,有什么需求,朕会全力满足你的。”探春跪下说:“谢主龙恩,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圣上能让端丽平息战争,是圣上对端丽的信任,端丽感激圣恩还来不及。”圣上听到此言,龙颜大悦,这样知书达理的女子,送到爪哇国,实在可惜。自己也有些后悔,错听了丽飞的谗言,害死了元妃与抱琴,于是下了三道谕旨,还了贾家的清白,但是不许贾家再犯错误。
 
  贾母接到圣旨,长长吐了口气说:“这都是三丫头的功劳,我没有白疼她一场。”王夫人的心里也对探春万分感激,她一心教导宝玉,不要愧对了探春这番心意。
 
  爪哇国很快回信,国王愿意将端丽贵妃接到后宫。探春远嫁之日,圣上特别恩准贾家所有亲眷都来送行。贾母与王夫人、邢夫人只见软轿内隔着珠帘坐着一位丽人,贾母上去行礼,丽人开口说:“老祖母,孙女儿一去不返,不能再伺候老祖母了,求老祖母多保重身体。”贾母强忍着泪水对探春说:“娘娘不要挂念老生,老生自己保重身体。圣上已经传旨,老爷、大老爷官复原职,还赏赐了很多财物。”贾家的人聚在一起,看着软轿被抬上帆船,赵姨娘挤到岸边想最后和女儿说句话,可惜圣上已经下旨:吉时已到,开船!
 
  船在海上漂泊了几个月,才到达爪哇国,国王率领众嫔妃出来相迎。原来爪哇国国王两年前死了皇后,正在众妃之中挑选皇后的时候,探春到来。爪哇国的国王掀开软轿的珠帘,看到一个如玫瑰花儿一样的女子,顿时满心欢喜起来。他大摆酒宴,歌舞升平,欢迎这位端丽贵妃。
 
  侍书深知主子无依无靠,在这样陌生的皇宫里,最容易遭人暗算。于是,寸步不离探春左右。爪哇国国王得了探春,把探春看做命一般。自然很多妃子不太高兴,觉得探春是来故意迷惑国王的。久而久之,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探春将侍书单独坐在一起,探春说:“昨日国王要封我做皇后,我想此刻做皇后免不了会引起宫廷动乱,那些妃子们的家人,都是将军丞相的女儿,我们吃罪不起,可驳回国王,怕他伤心,你看如何是好?”
 
  侍书说:“奴婢听宫女们说由爪哇国由于天气潮湿,许多人家的孩子患了脓疱症,每年因为这病要死很多孩子,娘娘不妨走出宫去,用娘娘带来的茉莉粉撒在孩子的患处,看看结果。”
 
  探春问:“你怎么知道茉莉粉能治脓疱症?”
 
  侍书说:“奴婢没有进府之前,患过同样的病,肉都烂了,家里的人和府里的奶奶小姐们要了些茉莉粉,先把伤口清洗干净,然后撒上茉莉粉,不到几日就好了。”探春点点头说:“只要别闹出人命就好了。”
 
  次日,探春带着侍书与翠墨出宫,亲自为一些患病的小孩清洗伤口,然后撒上茉莉粉。开始大家都在怀疑,过了几日,探春治过的孩子都好了,连疤都没落下。于是大家纷纷祈求端丽贵妃给自己家的孩子看病。探春成了爪哇国人民心中救苦救难的女神,当上皇后顺理成章。
 
  探春找到侍书单独说:“我很快成为皇后,你也必须成为贵妃,我们要生下许多含着汉人血液的王子,将来爪哇国就不可能与我们国成为死敌,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命令,也是最后的祈求。”侍书点点头说:“听凭娘娘的安排。”在探春册封大典的当夜,探春与国王提出,将侍书封为贵妃,与她一同伺候国王,国王非常满意,当时就封了侍书为德清贵妃。并赐给宫女三十位,侍卫六千人。侍书穿着贵妃华丽的服装,一步一步走进自己的寝宫。
 
  红楼丫头小传之入画
 
  惜春因父母去世,哥哥又是庶出,嫂子尤氏把心思都花在秦可卿身上,那里管她。惜春带着家生女入画在宁国府里过着寂寥空闲的日子,逐渐形成了一种孤僻的性格。一次,贾母到宁国府吃饭,看到惜春这个丫头可怜,于是对贾珍夫妇说:“西府里孩子多,让惜春到西府里吧,你们也不用多心,她的一切吃穿用度,和迎春姐妹一个样子。”尤氏巴不得惜春早些离开宁国府,但是嘴里却说:“麻烦老太太了,这个丫头脾气古怪,常常说出一些吓唬人的话来,说自己早晚也要当姑子,去了西府,和那些姐姐们多学些规矩,将来也好出阁嫁人。”于是,惜春带着入画来到荣国府。
 
  入画是安静的柔和,娘老子在南边,只好跟着叔叔婶婶过日子。惜春喜欢画画,贾母请了画师,调教惜春。入画有个哥哥在宁国府当差,他是和入画一起进府的。不在父母身边,兄妹二人也是彼此的依靠,于是哥哥念念不忘这个美丽的小妹妹。入画到了荣国府,惜春身边的丫头婆子多了起来,事情也就多了,她也和司棋、侍书一样经管着小姐的大小事务,应该说这是个很有些体面的活计。
 
  秦可卿的暴病身亡之事传到惜春的耳朵里,惜春对身边的入画说:“阿弥陀佛,我的老天爷,终于出事了,他们自作聪明连纸里包不住火的道理都不懂。多亏老太太精明,把我接到西府,要不连我也连累了。”入画一边整理惜春的画笔,一边说:“姑娘说的话让奴婢感到心慌,珍大爷毕竟与姑娘同出一父,男人们犯些儿女情长的过错也是难免的。”惜春一下怒了,对入画说:“你少把东府里那些鬼祟之流的风气带到西府,你年纪轻轻,知道什么是儿女情长?都是一些不知廉耻的下做事罢了,你还觉得他们有脸?”入画说:“奴婢不敢,可奴婢的哥哥毕竟在珍大爷身边做事,姑娘和东府不来往,自然没有人敢说姑娘,奴婢要是和东府没有来往,免不了东府的那些下人觉得奴婢眼里没有人,哥哥也会受到连累。”惜春翻了入画一眼说:“你是你,你哥哥是你哥哥,你现在有这样体面的地位,只是太太与老太太的恩典,你保得了自己就行了,还能管得了你哥哥?”入画说:“姑娘教训得及其有道理,奴婢日后少与东府交往就是了。”惜春说:“我从小少爹没娘,哥哥嫂子也没有疼过我一次半次,三姑娘虽然也是庶出,可有人疼有人敬,我也想过了,等过几年要我回到东府出阁,我就当姑子去,死也不由他们摆布我的终身大事。你也明白些,这里不是东府,趁早别给我惹事,如果惹了事我不管你,死活由你一个人承担。”入画不敢再言语了,默默为惜春收拾衣服,她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说到做到的人,决心日后更加小心些。
 
  元妃省亲后,贾家得到烈火烹油一般的兴旺光景。姐妹们和宝玉也沾了光,惜春带着入画等人住进了藕香榭。自从到了大观园,惜春孤僻的性格改变了不少,时常和姐姐们吟诗作画,入画倒也清闲了不少。但是,哥哥是她最热烈的挂念,她心里始终放不下这个还没成家的哥哥。入画趁着惜春到诗社去作诗,便对小丫头子们说:“你们好生等着姑娘回来伺候,不许胡打胡闹,我出去走一走,姑娘回来若是问起我了,就说我刚刚出去到小厨房了,马上就回来。”小丫头们点头答应着。
 
  入画走出藕香榭,自己心里思量着:园子里自己就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儿了,看看晴雯,凭着主子疼她,对小丫头们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司棋和她同出一辙,虽然二姑娘性子呆,可是司棋却得理不让人,谁见了司棋,都觉得见了姑娘一样,大气儿不敢出。那些亲戚中的大丫头也没一个善茬子,宝钗姑娘的丫头莺儿巧结梅花络的在人前夸赞自己家小姐,抬高自己的身份;史湘云姑娘身边的翠缕,口无遮拦,说东道西,生怕别人小看了她;黛玉姑娘身边的紫鹃,趁着黛玉姑娘到薛姨妈那里,还派雪雁送去手炉,明摆着就是让老太太知道她是个贴心贴肺伺候主子的丫头,冷眼观去,哪个不比自己会来事?小姐让自己与东府的人断绝来往,可自己毕竟打小在东府长大,和东府的丫鬟们情同手足,好久也不见她们,甚是想念。
 
  入画走到花树下,忽听有人在说话,入画闪在一边藏了起来,静静听着,是邢夫人带着王善宝家的进园子了。邢夫人蛮带牢骚地说:“论婆媳妯娌,我最没脸,老太太何时把我当做她的儿媳来对待?我就连她的一个奴婢都不如,太太凭着老太太宠着,早就盖过我的头顶了。如今来了林丫头和宝丫头,连我们的二丫头也靠边站了,不提了,提起来我就是满肚子火气。”王善宝家的说:“这都怪太太您好人,大老爷好歹是个世袭官员,按说这家里除了老太太就是您说了算了,哪能轮到太太管家?现在连琏二奶奶也成了她的帮手了,这个琏二奶奶正经婆婆不帮,却帮着太太,还有东府里的四小姐,不好好在东府呆着,来西府凑什么热闹?好像这里谁稀罕她,太太您等找点事,给她们丢丢脸,也让她们尝尝太太的厉害。”邢夫人说:“我就不信,我这个大太太能被二太太给压了下去,你给我留心着,好不得闹一出子,让她们对我们另眼相看。”
 
  入画心想,奴才们有矛盾争个她高你低也就算了,主子们原来表面一团和气,暗地里争斗的死去活来。看来,大太太是诚心要找些事,给太太添麻烦了。王善宝家的就不是个好主,怨不得她的外甥女司棋在园子里狂得那么厉害,种什么豆,结什么果。
 
  入画来到后门,见到守门的张妈,张妈殷勤地过来问:“姑娘到哪里去呀?”入画说:“能到哪里?就在园子里闲逛罢。”张妈说:“如果不嫌弃我这门房寒碜,姑娘进来坐坐。”入画见张妈如此热情,进去小坐。张妈一边倒茶一边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谈论到入画姑娘既貌美又是个好性子的姑娘,不像别的大丫头仗着势力来轻薄我们这些老婆子。”入画笑着说:“张妈的话很有意思,都是一样的奴才,谁轻薄谁?大家都好好地服侍主子,哪有高低之分。”张妈说:“我在看后门,如果姑娘用得着我,我会全力帮忙的。”入画不由地流下泪来说:“打小,我的爹娘就在南边,我和哥哥跟着叔叔婶子过日子。叔叔婶子有自己的孩子,哪里疼我们?现在姑娘进了园子,我和哥哥好久没有见面了,张妈若是打听到哥哥的消息,好歹与我见上一面。我也放心了。”
 
  张妈安慰了入画一回,一个小丫头急匆匆找来说:“入画姐姐,姑娘已经回去,两只手冰凉,我们给她手炉她不要,一个劲地问姐姐呢。”入画急忙跟着小丫头回了藕香榭。
 
  入画的哥哥无意之中遇到张妈,听说妹子过得还好,就是有些思念自己,不由地心里一阵酸楚,在这里最牵挂自己的人就是妹子了。于是入画的哥哥托张妈把珍大爷赏给自己的钱财让妹妹保存了,万一主子开恩,给他配婚了,有些钱好娶媳妇。入画接到哥哥托进来的钱物,非常惊喜,她心头倍感温暖,哥哥的心里终究是把自己当成了最亲的人。
 
  邢夫人王夫人的夫人斗争终于爆发了,邢夫人得到春囊,犹如得了宝贝一样,这一下可以击败压在自己头上多年的王夫人了,于是让王善宝家的送给了王夫人,引发了清查大观园的行动。若没有清查大观园的事故,入画也许会一直安静地呆在惜春身边,作小姐的贴心的丫头。当凤姐带着一帮人,杀气腾腾地来到惜春的住处,惜春年少,尚未识事,吓得不知到有什么事,故凤姐也少不得安慰她。
 
  抄捡之中,谁知竟在入画箱中寻出一大包金银锞子来,约共三四十个,又有一副玉带板子并一包男人的靴袜等物。入画看来头很大,也吓黄了脸。王宝善家的问是哪里来的,入画只得跪下哭诉真情,说:“这是珍大爷赏我哥哥的,因我们老子娘都在南方,如今只跟着叔叔过日子。我叔叔婶子只要吃酒赌钱,我哥哥怕交给他们又花了,所以每常得了,悄悄地烦了老妈妈带进来叫我收着的。”惜春生怕自己来到西府招人嫌弃,偏偏入画这样不争气,让入画牵连了自己,不是白白浪费了老太太的一番好心吗?于是无情地说:“我竟不知道,这还了得!二嫂子,你要打他,好歹带他出去打罢,我听不惯的。”凤姐知道入画素日是个安分守己的大丫头,于是笑道:“这话若果真呢,也倒可恕,只是不该私自传送进来。这个可以传递,什么不可以传递。这倒是传递人的不是了。若这话不真,倘是偷来的,你可就别想活了。”入画生怕丢了这份差事,于是跪着哭道:“我不敢扯谎。奶奶只管明日问我们奶奶和大爷去,若说不是赏的,就拿我和我哥哥一同打死无怨。”凤姐也顺水推舟说道:“这个自然要问的,只是真赏的也有不是。谁许你私自传送东西的!你且说是谁作接应,我便饶你。下次万万不可。”惜春下定决心,舍弃入画,她明白自己还保不了自己,哪能保住自己的丫头?决然道:“嫂子别饶她这次方可,这里人多,若不拿一个人作法,那些大的听见了,又不知怎样呢。嫂子若饶她,我也不依。”凤姐见惜春如此无情,便劝道:“素日我看她还好,谁没一个错,只这一次,二次犯下,二罪俱罚。但不知传递是谁。”惜春道:“若说传递,再无别个,必是后门上的张妈。他常肯和这些丫头们鬼鬼祟祟的,这些丫头们也都肯照顾她。”凤姐听说,便命人记下,将东西且交给周瑞家的暂拿着,等明日对明再议。
 
  入画也是个敬小慎微的大丫头,这次的错误完全是因为父母不在身边,哥哥无可依赖之人,才托她保管财物,等待主子婚配之用,可事情单单发生在这个可怜的姑娘身上。素日入画做事还是极稳重有人缘的,但是惜春不饶过,别人也无法,反倒是凤姐倒看好入画,比别的大丫头强,请求惜春原谅这次了,可惜春主意已定。
 
  本来这事已经让凤姐压下去了,一切也算过去了,凤姐知道这是邢夫人和王夫人斗狠,不能把一个无辜的入画卷进去,所以不计较了,偏偏惜春不依,第二日请了尤氏来,总之是不要入画了。抄查时,惜春对入画的态度非常坚决,她无数次警告入画不要和东府的人来往,入画偏不听,这就让惜春对她非常失望。哥哥是哥哥,妹妹是妹妹,用不着她来管她哥哥的闲事。惜春执意不留入画,入画听说,又跪下哭求,说:“再不敢了,只求姑娘看从小儿的情常,好歹生死在一处罢。”尤氏和奶娘等人也都十分了解入画孤僻的性格,劝说惜春:“不过一时糊涂了,下次再不敢的。她从小儿伏侍你一场,到底留着他为是。”众人的解劝入画的哭求,也不能改变四小姐的决定。
 
  惜春舍弃入画,不是因为她替她哥哥收藏钱物,而是因为她已经了悟亲情关系淡如纸的道理。她接着对尤氏说的话:“不但不要入画,如今我也大了,连我也不便往你们那边去了。况且近日我每每风闻得有人背地里议论什么多少不堪的闲话,我若再去,连我也编派上了。”东府的名声,让惜春感到羞耻,这一次借了入画的事,惜春要表明自己天生无依无靠。没有任何牵连。所以惜春道:“我不了悟,我也舍不得入画了。”这才是她的真意,她是悟了的。所以她不要入画,是因为她要断了红尘。别说她舍不下一个丫头,就是连万丈软红都舍得下。
 
  入画就这样随了尤氏走了,离了大观园。她的命运冻结了、冬眠了、有始无终了。入画也许只是惜春的一幅画,一幅画红尘的镜子。她走了,是惜春脱离红尘的开始。惜春不是不舍得入画,而是已经打定主意,努力扫平七情六欲。
 
  红楼丫头小传之宝珠
 
  宝珠10岁进了宁国府,一直跟着尤氏。15岁伺候了贾府最神秘的人物——秦可卿。在学习了一段时间规矩之后,尤氏把宝珠带到西府贾母房中,尤氏向贾母使了个眼神说:“今日过来,不单单是为老祖宗请安,还有给蓉儿媳妇安排丫头的事情。”贾母对身边的丫头们说:“你们出去逛逛罢,这里有珍儿媳妇伺候就足够了。”
 
  鸳鸯机敏,对琥珀一干人说:“我们到后廊子上绣花去,珍大奶奶心疼我们,这会子过来,也是让我们出去透透气儿,我们也都别走远了。”
 
  鸳鸯带着一干人出去之后,贾母问尤氏:“前几个伺候过蓉儿媳妇的丫头都这么处理了?”尤氏站着回答:“珍大爷都配出去了,大都在南边种地。”贾母正色道:“配的人可靠吗?别让这些小蹄子们坏了大事。”尤氏说:“老祖宗一万个放心,在别的事情上,大爷是有点不着调,可这件事他还是很认真的。”贾母吐了一口气说:“当时留下蓉儿媳妇,是我做的主,为此还委屈了我的长孙女元春,小小年纪就送进宫里当了女史,你们可要仔细着,蓉儿媳妇不同于别人。”尤氏点头,低声说:“是,老祖宗。”
 
  贾母看着宝珠,圆脸,肤色如珍珠一般光洁,修长的身子,笋尖般的手指。贾母点点头对宝珠说:“既然赐名你为宝珠,那就是有着主子一样的身份了,我也不怕你犯了我的宝玉的宝字,你在小蓉大奶奶面前只管好生伺候,别的不要多问。”
 
  宝珠下跪,对贾母说:“谢过老太太,奴婢一定会好好服侍奶奶的。”
 
  贾母说:“起来跟着你的主子过去罢,你要知道何轻何重,不要以为小蓉大奶奶为人柔和得体,就把自己的重任忘了。”
 
  在回东府的时候,坐在车中宝珠的心情异常沉重,这哪里像伺候从育婴堂中抱回的孤女,简直就是伺候公主、郡主。尤氏对宝珠说:“老太太的话你可都听见了,你要仔细着伺候,一旦从你嘴里传出一些不中听的话,休怪我对你无情。”宝珠点点头说:“奴婢知道了。”
 
  尤氏带着宝珠,穿过三道院们,来到可卿的卧室。宝珠觉得香气逼人,珍珠等一群小丫头们摇着扇子正在服侍秦可卿午睡。宝珠见过贾母的卧房,也进过尤氏的卧房,惟独秦可卿的卧房与众不同。不仅是摆设华丽、色调暖和、气息温柔,而且透着一种皇家的风范。什么唐伯虎画的《海棠春睡图》、武则天用过的宝镜、赵飞燕舞过的金盘,掷伤杨贵妃乳房的木瓜,寿昌公主曾经睡过的卧榻,同昌公主抚摸过的珠帐等,这样的陈设,无不说明她就是皇家的女儿,金枝玉叶不过如此。
 
  小丫头们见尤氏带着宝珠进来,小声对尤氏问好。尤氏坐在外厅,等着秦可卿醒来。一炷香的时间,秦可卿醒来,一群小丫头们进进出出端水伺候了好大一会儿,秦可卿才从卧房走出来,尤氏站起来问:“醒来了?”秦可卿笑着点点头说:“这些小丫头们越发没规矩了,既然奶奶来了,就应该叫醒我,怎么能让奶奶等我?”尤氏说:“快不要这样说生分话了,你夜里时常睡不好,白日多睡一会子也是好的,我怎么能轻易叫醒你呢?刚才带着宝珠到西府见了老太太,老太太对宝珠这丫头也非常满意,你留着好生用着,也让老太太与我和你公公少操心。”
 
  秦可卿看了宝珠一眼说:“这丫头的头脸还算干净,先留下吧,日后少不得跟着我这样的人受累。”尤氏笑着说:“能伺候你,也算她家祖上烧了高香,就怕她不是你想要的人。”秦可卿笑着坐下说:“劳烦奶奶了,我真是上辈子修了什么福气,遇到这样的婆家,上至老太太,下到蓉儿,对我都是那般客客气气。”婆媳二人又说了一阵子闲话,尤氏走了,秦可卿送尤氏到了门外,回来后拉着宝珠的手说:“你我虽是主仆,但是我希望我们更是姐妹,我身边的丫头,如跑马灯一般,不停地换着,真希望你能留在我的身边,我们长长远远地相守在一起。”
 
  宝珠看着秦可卿忧伤的脸,对她说:“大奶奶是什么人,奴婢怎么敢和奶奶高攀呢?日后奶奶就是奴婢的主子,奴婢的一丝一发都是奶奶的,奶奶多多调平。”秦可卿正要说话,一个小丫头进来说:“奶奶,太医来了。”
 
  秦可卿躺到帐子中,几个婆子带着太医进来,宝珠给太医倒了茶,婆子们全都退下。隔着帐子,秦可卿问太医:“老千岁还在牢中吗?”太医低声回答:“奶奶,扶持老千岁的一批大臣都被圣上流放到边疆去了,看来老千岁登基无望,白蒴大妃让我带信给奶奶,早走早得老千岁的安心,老千岁的败局已定。”
 
  秦可卿细细地抽泣着说:“那白蒴大妃怎么办?我们母女可是一生都没见过一面,就把我送到养生堂,让秦邦业带回家。”太医说:“大妃可能此刻已经殡天了,她绝对不可能丢下女儿受罪。奶奶,别让大妃失望了。”
 
  太医写下药方,然后洗手出了秦可卿的住处,脸上带着泪痕。
 
  宝珠掀开帘子,只见秦可卿的脸面如死人一般苍白,宝珠吓了一跳。秦可卿低声说:“把太医拿的药方给我。”宝珠拿来药方,秦可卿接过药方,看着:人参二钱、白术二钱、土炒云苓三钱、熟地四钱、归身二钱、酒洗白芍二钱、炒川芎钱、半黄芪三钱、香附米二钱。秦可卿轻声说:“白术(白蒴)熟地归身。”念完,泪如雨下。
 
  从那天起,秦可卿再也没有起床,一直卧病。宝珠曾经听说义忠亲王老千岁因谋反之罪,全家被囚禁,莫非太医和小蓉大奶奶说的老千岁正是义忠亲王老千岁?宝珠心里突突乱跳,只可惜不能救得了主子。秦可卿一病不起,贾家几乎到了慌乱的地步了,都殷勤地来看望秦可卿,连一向鄙视尤氏的王熙凤也来了,还有薛姨妈,她们一定在王夫人那里得到真传视角。
 
  夜里,宝珠一个人睡在外屋,忽然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一闪之后,进了里屋。宝珠疑惑,小蓉大奶奶的屋里戒备森严,怎么会有男人?小蓉大爷夜里从来不来的。只听里屋一个男人的声音说:“可儿,你生得这般品格,可不要白白断送了自己的性命。”小蓉大奶奶哭泣着说:“大爷,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你不能让我把贾家给拖累了,还有我的养父秦邦业、北静王等,我的生死关系广泛,连母亲白蒴大妃也给了我最后的暗示。”宝珠听到那个男的是贾珍无疑,大吃一惊,怨不得贾蓉从来不敢靠近秦可卿,可见他们是有名无实的夫妻,怪不得贾蓉对秦可卿的病不是那么关切。
 
  贾珍哭泣着说:“可儿,你不要这样狠心,有我在,你什么都不要害怕,贾家的人没有敢出去胡言乱语的,何况你又有了我们的孩子。”宝珠听了,吓得出了一头冷汗,忙用被子蒙住头脸,假装睡觉。过了许久,里屋没有了动静,只听秦可卿叫道:“宝珠,给我端水,我要洗手。”宝珠进去,发现秦可卿披头散发,脖子上有牙齿的紫印。宝珠帮着秦可卿洗手,然后重新换了铺盖。
 
  第二日,银蝶进来,宝珠正伺候秦可卿吃早饭,银蝶说:“奶奶让我过来看看大奶奶好些没有,顺便让宝珠姐姐到奶奶屋里一趟。”银蝶接过碗,亲自伺候秦可卿。宝珠来到尤氏房中,房中只有尤氏一个人,见宝珠进来,尤氏满面怒气地说:“大奶奶是个病人,你也知道,不睡在她身边你倒睡在外屋躲清闲,现在大奶奶病着,我也不好收拾你,等大奶奶的病好些,我揭你的皮。”宝珠说:“奶奶有所不知,大奶奶不愿意别人睡在她的屋里,奴婢也没办法。”尤氏听罢,劈脸给了宝珠一个嘴巴,宝珠险些摔倒,尤氏指着宝珠骂道:“你又不是死人,你不会劝说大奶奶,让她准许你留在身边过夜吗?”宝珠说:“是,奴婢愚钝,今日奴婢好好劝劝大奶奶。”尤氏又问:“昨夜你何曾听到大奶奶什么动静?”宝珠说:“没有听到,大奶奶夜里睡觉很安静。”
 
  尤氏从嘴唇边划过一丝狡黠的微笑说:“这就对了,你要学会做奴才,今后不管谁问到你,你就说一直与大奶奶同屋睡着。”
 
  宝珠回到秦可卿的房里,秦可卿竟然在屋里走动,从她的脚步声中断定她内心的焦躁,她的浑身上下透着上流社会女性的高贵与风流,除了脖子上留下的牙痕,看不出她有任何偷情的痕迹。宝珠掀起珠帘进来,秦可卿问:“宝珠,这会子奶奶找你,是有什么事情吗?”宝珠摇摇头说:“大奶奶放心,奶奶找我不过问问大奶奶的病情。”秦可卿突然用单薄的身体搂住宝珠说:“好妹妹,不要欺骗姐姐了,姐姐看到你脸上的指痕了,我活着何苦连累你们这些不相干的人,奶奶为什么这样?她怎么不敢问问大爷去?”宝珠说:“大奶奶,病人偏爱多想,奶奶和西府的主子们都很疼大奶奶,大奶奶应该感到高兴,快躺下吧。”
 
  秦可卿躺下,从枕头底下找出一支柳叶簪花说:“宝珠,如果我真的病死了,你就带着这支簪花离开这里,这支簪花可是我母亲留给我地惟一信物,你要好生带着。”宝珠接过簪花哭着说:“大奶奶,您说到哪里了,好端端的生了个小病,怎么会谈到生生死死?”秦可卿冷冷一笑说:“宝珠,这个时候,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盼着我死。”
 
  宝珠劝慰了一阵子,然后命珍珠打水,为秦可卿洗头。尤氏来了,笑着对秦可卿说:“你不歇着,大病期间,洗头做什么?”秦可卿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说:“也不碍事,图个身上干净。”然后,秦可卿命珍珠为尤氏倒茶,尤氏坐着看着宝珠为秦可卿洗头。珍珠和宝珠伺候完秦可卿,都退到外屋,宝珠在香炉内撒了些香料。忽听尤氏说:“那边老太太打发鸳鸯过来,问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我回了鸳鸯,没让她进来,你是否怪我自作主张?”秦可卿柔和地说:“没想到事情过去这么久,还是没有放过我,其实我一个女孩儿家的,和江山社稷无缘。”尤氏说:“可你到底是前朝废太子的女儿,流着皇家的血脉,当时北静王偷偷把你抱出义忠亲王府的时候,圣上还不知道白蒴大妃生下你的事情,当时老太太看着你说:天下是皇家的,不管将来义忠亲王与圣上谁得了天下,孩子无罪。于是,把你送到育婴堂,找了个姓秦的人家提名收养你,可你一直是我养育大的。没想到义忠亲王老千岁败得这样快,让人不敢去想,北静王的意思是你若活下去,死的就不是几个家族人的性命,连王公大臣也会带倒一片,元春好不容易才接近圣上,这对贾家是何其重要啊。”秦可卿说:“成王败寇的事情听说多了,没想到会落到我的头上,若我父王登基,贾蓉就是当朝驸马,贾家也是有功之邦,可事情偏偏出了内奸,父王才会一败涂地,母妃才会含冤而死,倾巢之下哪有完卵?你也不用着急,现在就回了西府的老太太,我让她老人家失望了,明日,就明日,贾府的人与北静王府的人都会安心了。”
 
  尤氏哭着说:“你可知道,我抚养你的艰难?贾府的每个主子这二十年来无一不在惶恐中度过?”秦可卿痛哭着说:“我早就知道自己的出生不一般,可是没想到竟然最后是这个结果。”
 
  尤氏走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秦可卿叫了几声,宝珠进来,秦可卿对宝珠说:“帮我最后一次送别一下奶奶吧。”宝珠将尤氏一直送到角门,等候在门外的银蝶扶住尤氏,尤氏对宝珠说:“好了,回去好好伺候大奶奶,让厨房用最好的饭菜,做给大奶奶,不怕花银子,就怕病不好。”
 
  宝珠命珍珠去告诉厨房准备饭菜,自己来到秦可卿身边,秦可卿仰面躺着,脸上泪痕犹在,人死到临头原来如此艰难。宝珠为秦可卿盖了被子,秦可卿紧紧抓住宝珠的手说:“今夜你和珍珠一起睡去吧,我不需要人打搅我,我只想睡个安稳觉。”宝珠说:“奶奶身边没人伺候怎么可以?”过了好一阵子,秦可卿才说:“就今夜,日后你去哪里,我也不管了。这几天,琏二奶奶可来问候过我?”宝珠说:“来过几次,奶奶说您大病之中不便见人,就回去了。”秦可卿说:“她的命真好,可女人太要强了终究是祸。”
 
  夜里,秦可卿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等下人房里的灯灭了,她觉得宝珠睡熟了,便穿衣打扮起来。打扮完了,自己独自走出院子来到天香楼。天香楼是贾珍专为秦可卿建造的戏楼,每次秦可卿过生日,贾珍都会请贾家所有体面的主子为秦可卿祝寿。台上锣鼓喧天,台下欢声笑语,这一切马上不再上演。秦可卿用白绫搭在梁上,身子如一枚带雨的海棠花,悬挂起来。宝珠正要叫喊,尤氏站在她身后一把捂住她的嘴。
 
  贾珍来到秦可卿的房间,只见梳妆台前放着一把玛瑙梳子,红烛快要燃尽。贾珍一阵晕眩,匆忙跑到天香楼,只见秦可卿吊在画梁上,贾珍扑上去,将秦可卿放下来,抚尸大哭:“可儿,我不是说过,不管出了什么事,还有我在,我就是你的天。你怎么不替我们的孩子想一想,他可是流着皇家的血脉。”尤氏从黑暗中走出来,哭着对贾珍说:“大爷,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一切无法挽回了,可儿虽然可怜,但是大爷也得保重自己的身子。”宝珠看到贾珍的如此丑态,没敢出来,一直到秦可卿被抬走,才跪在地上仰天大哭,可惜秦可卿香魂一缕随风去、画梁春尽落香尘。
 
  很快,宁国府花簇簇官去官来,贾家的男人都聚集在一起,连薛家的人和北静王都来了,尤其是薛蟠将以前为义忠亲王老千岁准备的棺木也送来了,老子没福气用的东西,赏给女儿用了,薛家人真是用心良苦。
 
  尤氏将啼哭的宝珠拉到一边问:“那支柳叶簪花呢?”宝珠从怀里掏出来递给尤氏,尤氏对着宝珠的脸唾了一口说:“你为什么不死?难道等我勒死你吗?”宝珠跪下,尤氏又给了她一顿嘴巴。尤氏刚转身欲走,只听一声哀叫,转身一看宝珠触柱而亡,脑浆子都流了出来。尤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对银蝶说:“明日你亲自出府去,把这支柳叶簪子化成金裸子。”然后,尤氏假意啼哭宝珠:“我的儿呀,没想到你是这样忠烈,算你主子没有白疼你一场。”
 
  红楼丫头小传之晴雯
 
  晴雯、袭人、紫鹃、鸳鸯是《红楼梦》中的四大名婢。又是《金陵十二钗又副册》的头号人物。由此可见,她们在红楼一书中占有主要地位。“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毁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说的就是晴雯。
 
  晴雯从小父母双亡,她和她的表哥一起被卖到赖大家,成为赖嬷嬷的丫鬟。赖嬷嬷为了孝敬贾母,又把晴雯送给了贾母,成了贾母房里的丫鬟。所以她是奴才中的奴才,所以书中说她“身为下贱”。这个本来该干粗活儿的丫头,由于聪明美丽,很快被贾母看好,贾母是侯府千金,使唤过的奴婢成百上千,而且她又是一个特别会享受生活的老太太,她把袭人送给宝玉不过是看她尽心尽力,而把晴雯赏给宝玉,是为了让宝玉过得幸福。贾母看人,那是相当有眼力,当她第一次看到尤二姐的时候,并且戴上老花镜看了看她的肉皮儿,等尤二姐填到贾琏房中,贾母说她:“可见她是个贱骨头。”一语道破天机,尤二姐在闺阁之中,就与姐夫贾珍有着不明不白的关系。由此可见,贾母的眼光还是很毒的。
 
  贾母得了晴雯,感到这个女孩儿不但容貌出众,而且言谈敏捷、针线女红他人所不及,于是赏给了贾宝玉。贾母喜欢晴雯,也喜欢宝玉,贾母深知只有晴雯这般女孩儿,才配得上宝玉。在贾母的心中晴雯就是贾宝玉的妾,晴雯已经注定跟随贾宝玉一生。贾母对晴雯寄予厚望,她不但希望晴雯伺候宝玉,更希望将来晴雯成为宝玉的臂膀。
 
  果然,宝玉对待晴雯也如同知己一般,书中第八回,晴雯出场了,当时,宝玉醉酒回了自己的房里,看见案上的笔墨。晴雯先接出来,笑道:“好,好,要我研了那些墨,早起高兴,只写了三个字,丢下笔就走了,哄得我们等了一日。快来与我写完这些墨才罢!”这时宝玉也想起了早起的事来,因说道:“我写的那三个字在哪里呢?”晴雯笑道:“这个人可醉了。你头里过那府里去,就嘱咐我贴在这门上,这会又这么问。我生怕别人贴坏了,我亲自爬高上梯的贴上,这会子还冻得手僵冷的呢。”可见晴雯是宝玉最得意的丫鬟,她给宝玉研墨,宝玉写字,这是一幅多美的画面。宝玉丢下笔走了,晴雯整整等了他一天,在等不到宝玉的时候,自己亲自爬上梯子,贴在门斗上。晴雯尊重宝玉,更尊重宝玉的作品,怕小丫头子和那些老妈子贴的不好看,便亲自爬上高梯子去贴。可见晴雯不负贾母的厚望,一心一意想做好宝玉的生活秘书。
 
  很多人觉得晴雯是赵姨娘的翻版,尖牙利爪、得理不让,这话确实有着空穴来风。晴雯对一些男盗女娼的事情是最看忌讳的,对于这种暧昧之事,晴雯一概回绝,和黛玉一样,她在乎的是宝玉的心,容不得丝毫的邪念。她如出水芙蓉般纯洁,她对宝玉的爱也自然是纯洁的了,而宝玉却和袭人有了肌肤之亲,这样晴雯对宝玉多少有些失望。这种失望导致了她完全没有了奴性,任性使气简直到了极致。宠爱她的宝玉也招架不住,贾宝玉太喜欢她了,袭人说晴雯每日不和贾宝玉顶几句嘴,贾宝玉就不舒服。所以贾宝玉忍着晴雯顶嘴、对抗、冷嘲热讽,还让她随意撕扇子,这都是为了讨晴雯的欢心。晴雯深知宝玉对自己好,所以半是撒娇半是使小性子来报复宝玉辜负了自己的一颗心。在《红楼梦》中,有这样一段描写:偏生晴雯上来换衣服,不防又把扇子失了手跌在地下,将股子跌折.宝玉因叹道:“蠢才,蠢才!将来怎么样?明日你自己当家立事,难道也是这么顾前不顾后的?"晴雯冷笑道:"二爷近来气大得很,行动就给脸子瞧.前儿连袭人都打了,今儿又来寻我们的不是.要踢要打凭爷去.就是跌了扇子,也是平常的事.先时连那么样的玻璃缸,玛瑙碗不知弄坏了多少,也没见个大气儿,这会子一把扇子就这么着了,何苦来!要嫌我们就打发我们,再挑好的使。好离好散的,倒不好?"宝玉听了这些话,气得浑身乱战,因说道:“你不用忙,将来有散的日子!”袭人在那边早已听见,忙赶过来向宝玉道:“好好的,又怎么了?可是我说的‘一时我不到,就有事故儿’。”晴雯听了冷笑道:“姐姐既会说,就该早来,也省了爷生气.自古以来,就是你一个人伏侍爷的,我们原没伏侍过.因为你伏侍的好,昨日才挨窝心脚,我们不会伏侍的,到明儿还不知是个什么罪呢!”袭人听了这话,又是恼,又是愧,待要说几句话,又见宝玉已经气得黄了脸,少不得自己忍了性子,推晴雯道:“好妹妹,你出去逛逛,原是我们的不是。”晴雯听他说“我们”两个字,自然是他和宝玉了,不觉又添了酸意,冷笑几声,道:“我倒不知道你们是谁,别教我替你们害臊了!便是你们鬼鬼祟祟干的那事儿,也瞒不过我去,那里就称起‘我们’来了。明公正道,连个姑娘还没挣上去呢,也不过和我似的,那里就称上‘我们’了!”袭人羞得脸紫胀起来,想一想,原来是自己把话说错了。宝玉一面说:“你们气不忿,我明儿偏抬举他。”袭人忙拉了宝玉的手道:“他一个糊涂人,你和他分证什么?况且你素日又是有担待的,比这大的过去了多少,今儿是怎么了?”晴雯冷笑道:“我原是糊涂人,那里配和我说话呢!”袭人听说道:“姑娘倒是和我拌嘴呢,是和二爷拌嘴呢?要是心里恼我,你只和我说,不犯着当着二爷吵,要是恼二爷,不该这们吵的万人知道.我才也不过为了事,进来劝开了,大家保重。姑娘倒寻上我的晦气.又不象是恼我,又不象是恼二爷,夹枪带棒,终久是个什么主意?我就不多说,让你说去。”说着便往外走.宝玉向晴雯道:“你也不用生气,我也猜着你的心事了。我回太太去,你也大了,打发你出去好不好?”晴雯听了这话,不觉又伤心起来,含泪说道:“为什么我出去?要嫌我,变着法儿打发我出去,也不能够。”宝玉道:“我何曾经过这个吵闹?一定是你要出去了.不如回太太,打发你去吧。”说着,站起来就要走。袭人忙回身拦住,笑道:“往那里去?”宝玉道:“回太太去。”袭人笑道:“好没意思!真个的去回,你也不怕臊了?便是他认真的要去,也等把这气下去了,等无事中说话儿回了太太也不迟.这会子急急的当作一件正经事去回,岂不叫太太犯疑?"宝玉道:"太太必不犯疑,我只明说是他闹着要去的。”晴雯哭道:“我多早晚闹着要去了?饶生了气,还拿话压派我。只管去回,我一头碰死了也不出这门儿。”宝玉道:“这也奇了。你又不去,你又闹些什么?我经不起这吵,不如去了倒干净。”说着一定要去回.袭人见拦不住,只得跪下了.碧痕,秋纹,麝月等众丫鬟见吵闹,都鸦雀无闻的在外头听消息,这会子听见袭人跪下央求,便一齐进来都跪下了.宝玉忙把袭人扶起来,叹了一声,在床上坐下,叫众人起去,向袭人道:“叫我怎么样才好!这个心使碎了也没人知道。”说着不觉滴下泪来。袭人见宝玉流下泪来,自己也就哭了。
 
  这一段中,有这样一句话:“晴雯听他说我们两个字,自然是他(袭人)和宝玉了,不觉又添了酸意,冷笑几声,道:我倒不知道你们是谁,别教我替你们害臊了!便是你们鬼鬼祟祟干的那事儿,也瞒不过我去,那里就称起‘我们’来了。明公正道,连个姑娘还没挣上去呢,也不过和我似的,那里就称上‘我们’了!”忠心赤胆伺候着宝玉,在晴雯的心中,宝玉就是她的未来,她亲口也说一头碰死了也不离开宝玉,晴雯对宝玉这样忠贞不二,她那里能咽得下宝玉与袭人的那段见不得人的事。可见,晴雯是纯洁的,在她心中极力排斥着那些主子与下人苟合的举动。
 
  晴雯同样与黛玉一般重情重义的性情中人。这一点在《勇晴雯病补雀金裘》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表现。书中写道:晴雯道:“说不得,我挣命罢了。”宝玉忙道:“这如何使得!才好了些,如何做得活。”晴雯道:“不用你蝎蝎螫螫的,我自知道。”一面说,一面坐起来,挽了一挽头发,披了衣裳,只觉头重身轻,满眼金星乱迸,实实撑不住.若不做,又怕宝玉着急,少不得恨命咬牙捱着.便命麝月只帮着拈线.晴雯先拿了一根比一比,笑道:“这虽不很象,若补上,也不很显。”宝玉道:“这就很好,那里又找哦Ц嘶国的裁缝去。”晴雯先将里子拆开,用茶杯口大的一个竹弓钉牢在背面,再将破口四边用金刀刮的散松松的,然后用针纫了两条,分出经纬,亦如界线之法,先界出地子后,依本衣之纹来回织补.补两针,又看看,织补两针,又端详端详.无奈头晕眼黑,气喘神虚,补不上三五针,伏在枕上歇一会.宝玉在旁,一时又问:“吃些滚水不吃?“一时又命:“歇一歇。”一时又拿一件灰鼠斗篷替他披在背上,一时又命拿个拐枕与他靠着.急的晴雯央道:“小祖宗!你只管睡罢.再熬上半夜,明儿把眼睛抠搂了,怎么处!”宝玉见他着急,只得胡乱睡下,仍睡不着.一时只听自鸣钟已敲了四下,刚刚补完,又用小牙刷慢慢地剔出绒毛来。麝月道:“这就很好,若不留心,再看不出的。”宝玉忙要了瞧瞧,说道:“真真一样了。”晴雯已嗽了几阵,好容易补完了,说了一声:“补虽补了,到底不象,我也再不能了!”嗳哟了一声,便身不由主倒下。
 
  晴雯的死对头自然是袭人了,她们都是贾母赏给宝玉的,可袭人很快就与宝玉有了那种关系,而晴雯则是管东管西,快人快语,到处得罪人。她骂小红,伤及到了凤姐;她移气于宝钗,伤及到了黛玉。同在怡红院,表面和袭人和和气气,那是袭人会来事。第二十回,写了宝玉的乳母骂了袭人,宝玉替袭人抱不平,说:“这又不知是哪里的帐,只拣软的排揎。昨儿又不知哪个姑娘得罪了,上在她的帐上。”晴雯听了这话极为不满,在一旁笑着说:“谁又没疯了,得罪她作什么,便得罪了她,就有本事承认,不犯带累别人!”晴雯的这一番话正展示了她做事光明磊落的一面,同事她把矛头直指袭人。而袭人一面哭,一面拉宝玉道:“为我得罪了一个老奶奶,你这会子又为我得罪了这些人,还不够我受的?”说得楚楚可怜又绵里藏针,看来袭人不只会装深明大义,也会装小可怜,先天不利使她以退为进以守为攻,把个晴雯比得十分可恶。在怡红院,所有的大丫头麝月、秋纹、碧痕都一边倒,向着袭人,小丫头又是被袭人那下马的,而偏偏晴雯就敢与袭人唱对台戏。袭人是出了名的好好先生,连王夫人都叫她“我的儿”!可是晴雯不管那一套,什么我的儿我的孙,一时口快,目无主子,单纯中流露着叛逆,这使王夫人开始往死整她的主要原因。
 
  晴雯正直刚烈,对人对事毫不留情。她疾恶如仇是大观园人人皆知的。而且又是贾母亲自拨给贾宝玉的大丫头,所以眼里不揉沙子,只要宝玉房里的那些小丫头有一点歪心眼,轻则谩骂、重则殴打。坠儿偷了平儿的镯子,晴雯知道以后,立即火冒三丈,小说是这样描写的:……一把将他(坠儿)的手抓住,向枕边取了一丈青,向他手上乱戳,口内骂道:“要这爪子做什么?拈不得针,拿不动线,只会偷嘴吃,眼皮子又浅,爪子又轻,打嘴现世的,不如戳烂了!”坠儿疼得乱哭乱喊……可见晴雯对鸡鸣狗盗之事极其痛恨。同样是奴才,坠儿犯了错,应该宝玉来定夺,而晴雯马上自作主张,把坠儿的娘叫来,却执意要把坠儿撵出去。也就是这样的性格,招来了卷铺盖走人的结局。
 
  晴雯的性格有两面性,她极有骨气,鄙视卑污,不搞钻营,疾恶如仇,正气凛然,只刚不柔,目无一切,是红楼所有女卑卓力特型;而且智力超群、痛恨鬼鬼祟祟的勾当,袭人暗中立功,多拿津贴,被她一眼识破;另一方面就是缺少防范之心,直言不讳地说出别人的隐私,随口刺人,不懂得保护自己。王夫人是荣国府的女主人,她得罪了王夫人口中的“我的儿”(袭人),就是直接挑战王夫人的尊严。而且还有致命的一点“水蛇腰,削肩膀,眉眼有点像你林妹妹。”而且一见难忘。王夫人是金陵王的大小姐,也是诰命夫人,比邢夫人还要高一头,贵妃娘娘的亲生母亲,四大家族的出身,哪一样都够她享用一世,可她就是不得意。虽有个贵妃女儿,可关在宫里,这可是贾府中的一颗定心丸。睡在皇上身边的贵妃娘娘,只要探听到一点蛛丝马迹,马上告知娘家人。所以,王夫人是谁都不敢冒犯的。他生了个宝贝儿子贾珠,死了。年近四十多岁,又得了个宝玉,被婆婆霸占,而且宝玉身边安插的全是婆婆屋里的丫头。王夫人高高在上,当然看不上少爹没娘的林黛玉了。姐姐(薛姨妈)的到来,让她更加得意。连贾母都说要腾开房子,让薛家人住着。贾母的意思,无非是要将黛玉许配宝玉,这给了王夫人很大的耻辱,堂堂国舅爷,娶一个连家都没有的寄生女,所以她嫌弃黛玉,更害怕黛玉和宝玉结亲,也嫌弃和黛玉眉眼一样的晴雯。当最恨晴雯的王善保家的谗言:别的还罢了,太太不知,头一个是宝玉屋里的晴雯那丫头,仗着他的模样儿比别人标致些,又长了一张巧嘴,天天打扮的像个西施样子,在人跟前能说惯道,抓尖要强。一句话不投机,他就立起两只眼睛来骂人。妖妖调调,大不成个体统。”王夫人听了这话,猛然触动往事,便问凤姐道:“上次我们跟了老太太进园逛去,有一个水蛇腰,削肩膀儿,眉眼又有些像你林妹妹的,正在那里骂小丫头,我心里很看不上那狂样子。因同老太太走,我不曾说他;后来要问是谁,偏又忘了。今日对了槛儿,这丫头想必就是他了?”凤姐道:“若论这些丫头们,共总比起来,都没晴雯长得好。论举止言语,他原轻薄些。方才太太说的倒很像他,我也忘了那日的事,不敢混说。”王善保家的便道:“不用这样,此刻不难叫了他来,太太瞧瞧。”王夫人道:“宝玉屋里常见我的,只有袭人麝月,这两个笨笨的倒好。要有这个,他自然不敢来见我呀。我一生最嫌这样的人,且又出来这个事。好好的宝玉倘或叫这蹄子勾引坏了,那还了得。”因叫自己的丫头来,吩咐他道:“你去,只说我有话问他,留下袭人麝月伏侍宝玉,不必来;有一个晴雯最伶俐,叫他即刻快来。你不许和他说什么!”
 
  晴雯的一举一动,在王夫人眼里都是轻狂的,这自然勾起王夫人的误解和反感。晴雯在王夫人面前的遭嫌,注定她以悲剧收场。所以,在抄检大观园之后,王夫人在她病得“四五日水米不曾沾牙”的情况下,从炕上拉下来,硬给撵了出去。然后到贾母跟前说:老太太的眼光是不错的,可女大十八变。有本事的人,未免就有些调歪。这话是说给贾母听的,嘴上说的是晴雯,实际上连黛玉也捎上了。贾母不可能因为一个丫头和称心如意的儿媳妇反目为仇,心里有千万个不高兴,也就说了声:“她原来是好的,不知道怎么就变了。”
 
  红楼丫头小传之袭人
 
  袭人是从小卖给贾府做丫鬟的,她干活儿细腻,对人和软,报酬很高,得到了主子一般尊贵的身份。即使回娘家,都要带着贾府的铺盖,她娘死了,得到的银子比赵姨娘死了弟弟的银子足足多出一倍,由此可见,她虽然名分上是丫头,其实是半个主子。与贾府中所有的婢女相比,她是最走运的一个人。《红楼梦又副册》中是这样描写袭人的:枉自温柔和顺,空云似桂如兰。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
 
  袭人是很会圆滑世故的一位美丽丫头,她左右逢源的手段,绝对在聪明能干的王熙凤之上,和薛宝钗是同一类型人。她们不显山露水,而且心有城府。但凡卖到大人家里的女子,挨打受骂是经常的事,有的甚至因为一句话说错,就被活活打死。为了救助全家人不被饿死,袭人才当了丫头。袭人深知自己低微的身份,于是装出一副心地纯良,克尽职任,如锯了嘴的葫芦一般,不轻易说话,一心一意服侍主子的样子。她在贾母眼中,与鸳鸯这样顶级的大丫头是并肩向齐的。
 
  她刚进府,贾母赐名为蕊珠,留在自己身边。蕊珠能到贾母身边伺候,那是她天大的荣幸,贾母是贾家最高的统治者,她身边的丫头们也比别的丫头体面,而且月钱也高。一个家里饿得揭不开锅的女孩儿,一下子身穿绫罗,又能到挣大把金钱,所以她尽心尽力地伺候着贾母。贾母觉得宝玉身边有这样一个丫鬟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也放心了不少,于是,贾母先把她送到内侄女史湘云身边伺候,后来又把她借调到宝玉身边。
 
  贾母让袭人伺候宝玉,只是觉得她尽心尽力,而且是借给宝玉的,并不是如晴雯一般赏给宝玉的。
 
  宝玉因知袭人本姓花,又曾见前人诗句有:“花气袭人知昼暖”之句,遂回明贾母,即更名袭人。这袭人聪明之处就是服侍贾母时,心中眼中只有一个贾母;今跟了宝玉,心中眼中又只有一个宝玉。这说明她步步小心,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的身份。袭人大贤大德的名誉,奠定了她将会留在贾府的牢固基础。于是,她开始插手宝玉的生活,对于宝玉的顽劣,每每规劝,宝玉不听,心中着实忧郁。
 
  就在此刻,她的情敌一下出现了两个,一个是假牙利爪的晴雯,另一个就是美如天仙的黛玉。黛玉是贾母的外孙女,想吃燕窝吃燕窝,想骂宝玉骂宝玉,这个主,她是惹不起的。现在唯一可以对抗的只有没有任何防御的晴雯。宝玉身边的麝月、秋纹没有对她造成威胁。论姿色,她次晴雯一等,论女红,她在晴雯之下,而且最重要的还有一条,晴雯比她受宠。全书惟一一次描写贾宝玉的性生活,就是和袭人。书中是这样描写的:袭人过来给他系裤带时,刚伸手至大腿处,只觉冰冷粘湿的一片,吓得忙褪回手来,问:“是怎么了?”宝玉红了脸,把他的手一捻。袭人本是个聪明女子,年纪又比宝玉大两岁,近来也渐省人事。今见宝玉如此光景,心中便觉察了一半,不觉把个粉脸羞得飞红,遂不好再问。仍旧理好衣裳,随至贾母处来,胡乱吃过晚饭,过这边来,趁众奶娘丫鬟不在旁时,另取出一件中衣与宝玉换上。宝玉含羞央告道:“好姐姐,千万别告诉人。”袭人也含着羞悄悄地笑问道:“你为什么——”说到这里,把眼又往四下里瞧了瞧,才又问道:“那是那里流出来的?”宝玉只管红着脸不言语,袭人却只瞅着他笑。迟了一会,宝玉才把梦中之事细说与袭人听。说到云雨私情,羞的袭人掩面伏身而笑。宝玉亦素喜袭人柔媚姣俏,遂强拉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之事,袭人自知贾母曾将他给了宝玉,也无可推托的,扭捏了半日,无奈何,只得和宝玉温存了一番。自此宝玉视袭人更自不同,袭人待宝玉也越发尽职了。
 
  宝玉虽然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同时又是一个在两性关系上有道德的男子,他喜欢晴雯,却从来没有轻薄过晴雯,他深爱黛玉,但只是献出了真心。而恰恰与袭人发生那种关系,可见不在宝玉之过。虽然袭人有些半推半就,终究是愿意的。记得宝玉说了黛玉一句很不礼貌的话:“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你叠被铺床。”黛玉听了立时大怒。袭人是与黛玉的身份不同,黛玉可以反击宝玉,可是要不是她在宝玉面前“柔媚姣俏”,故意勾引,宝玉怎么敢和她有那种事情,她可是贾母身边借过来的大丫头。非礼袭人,就等于对祖母不敬,宝玉深知这个次序。
 
  袭人自己与宝玉有染,自己又当婊子又立牌坊,却跑到王夫人处表示要防宝玉与黛玉之间的关系,这样的人能说她磊落吗?她连黛玉都防着,又怎么能保证怡红院的密不是她告的呢?就连一直对她真心真意的宝玉也起了疑心。宝玉之所以把袭人支走再让晴雯去给黛玉送旧帕子,是因为在宝玉心中更信任晴雯。对于袭人,宝玉从最开始的喜爱,到保护,到抬举,到怕,到不信任,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其中,一定也有着许多无奈和不忍。但是袭人自己觉得,她是惟一与宝玉有过那种关系的人,在宝玉心中应该算是第一位。
 
  袭人的厉害,超乎了贾母的预料,她刺探黛玉的心思。《红楼梦》中第二十八回写道:且说宝玉上学之后,怡红院中甚觉清净闲暇。袭人倒可做些活计,拿着针线要绣个槟榔包儿,想着如今宝玉有了工课,丫头们可也没有饥荒了。早要如此,晴雯何至弄到没有结果?兔死狐悲,不觉滴下泪来。忽又想到自己终身本不是宝玉的正配,原是偏房。宝玉的为人,却还拿得住,只怕娶了一个利害的,自己便是尤二姐香菱的后身。素来看着贾母王夫人光景及凤姐儿往往露出话来,自然是黛玉无疑了。那黛玉就是个多心人。想到此际,脸红心热,拿着针不知戳到那里去了,便把活计放下,走到黛玉处去探探他的口气。黛玉正在那里看书,见是袭人,欠身让坐。袭人也连忙迎上来问:“姑娘这几天身子可大好了?”黛玉道:“那里能够,不过略硬朗些。你在家里做什么呢?”袭人道:“如今宝二爷上了学,房中一点事儿没有,因此来瞧瞧姑娘,说说话儿。”说着,紫鹃拿茶来。袭人忙站起来道:“妹妹坐着罢。”因又笑道:“我前儿听见秋纹说,妹妹背地里说我们什么来着。”紫鹃也笑道:“姐姐信他的话!我说宝二爷上了学,宝姑娘又隔断了,连香菱也不过来,自然是闷的。”袭人道:“你还提香菱呢,这才苦呢,撞着这位太岁奶奶,难为他怎么过!”把手伸着两个指头道:“说起来,比他还利害,连外头的脸面都不顾了。”黛玉接着道:“他也够受了,尤二姑娘怎么死了。”袭人道:“可不是。想来都是一个人,不过名分里头差些,何苦这样毒?外面名声也不好听。”黛玉从不闻袭人背地里说人,今听此话有因,便说道:“这也难说。但凡家庭之事,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袭人道:“做了旁边人,心里先怯了,那里倒敢去欺负人呢。”
 
  黛玉的一句:“但凡家庭之事,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说者无心,袭人听者有意,如果黛玉真的嫁给宝玉,自己这个做妾的就是步入尤二姐的后尘,从此更加防范林黛玉,甚至做手脚施小计给黛玉下绊。黛玉乃性情中人,岂知此人心中城府?何况她孤傲自许,目无下尘。她觉得得到宝玉的心就足够了,袭人这一类人不过是个“小玩意儿”。
 
  书中第三十二回:原来方才出来得慌忙,不曾带得扇子,袭人怕他热,忙拿了扇子赶来送与他,忽抬头见林黛玉和他站着。一时黛玉走了,他还站着不动,因而赶上来说道:“你也不带了扇子去,亏我看见,赶了送来。”宝玉出了神,见袭人和他说话,并未看出是何人来,便一把拉住,说道:“好妹妹,我这心事,从来也不敢说,今儿我大胆说出来,死也甘心!我为你也弄了一身的病在这里,又不敢告诉人,只好捱着。只等你的病好了,只怕我的病才得好呢。睡里梦里也忘不了你!”袭人听了这话,吓得魄消魂散,只叫:“神天菩萨,坑死我了!”便推他道:“这是哪里的话!敢是中了邪?还不快去?”宝玉一时醒过来,方知是袭人送扇子来,羞得满面紫涨,夺了扇子,便忙忙的抽身跑了。
 
  袭人自思宝玉方才之言,一定是因黛玉而起,然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认定将来难免不了黛玉与宝玉做出丑事,令人可惊可畏,并且不觉怔怔的滴下泪来,心下暗度如何处治方免此丑祸。
 
  于是,她将宝玉说给黛玉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王夫人。王夫人素日最嫉恨的就是男欢女爱之事,听到袭人说出如此有辱门风的话来,更是火上浇油,况且黛玉原本与宝玉就不门当户对。由此可见,林妹妹最后悲凉的结局,实际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这充分显示出袭人一张十足的奴才嘴脸。贾母是贾家的最高统治者,她不和贾母禀报,而是禀报了一直嫌弃黛玉的王夫人。她只希望终身有靠,而丝毫不去体会宝玉的心思,所以她注定成不了宝玉的知己,也与宝玉无缘。她嫁给蒋玉菡,在曹雪芹的本意之中,不是宝玉出家后,应该在宝玉没出家之前,于她已经失望透顶。而在另一方面,她却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得到了王夫人的信赖。王夫人对她说:“你如今既说了这样的话,我就把他交给你了,好歹留心,保全了他,就是保全了我。我自然不辜负你。”我自然不辜负你,就是我自然要给你个交待,让宝玉娶你为妾。这些话给袭人撑腰了,她就是荣国府未来的姨太太。
 
  袭人吃宝玉和姐妹们没日没夜亲近的醋,要求更是企图隔断宝玉跟其他女孩儿们之间的亲密关系,甚至她规劝宝玉时拿出簪子,一掰两段,这一切都表明她是一个精于算计的人,更厉害的是这一切都是暗中进行的,表面上她不露声色,是那么随和贤德,尤其是她对宝玉投其所好,掌控着他。袭人善于观察别人的心理,到今日也就是她精通《心理学》的,她知道王夫人的想法同样投其所好,一下子得到王夫人的倚重,在一帮天真的女孩子里更趁出她的自私和心机,无论伪装得再好,时间可以检验人,最终宝玉近晴雯而远袭人。袭人试图用身子来禁锢住宝玉的心,不见效果。便开始动用王夫人的权势,这个暗示很明显,在告诉读者,怡红院的这一场风波完全是由袭人操纵的,她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打压其他的对手,做出了最残忍的一招,把眼中钉一根根地拔掉了。于是,但凡宝玉入眼的:晴雯、芳官、四儿等一次性赶尽杀绝。
 
  晴雯被撵那一回。连宝玉都说:“这也罢了。咱们私自顽话怎么也知道了?又没外人走风的,这可奇怪。”“怎么人人的不是太太都知道,单不挑出你和麝月秋纹来?”袭人听了这话,心内一动,低头半日,无可回答,细揣此话,好似宝玉有疑他之意,竟不好再劝。及至宝玉说起海棠的征兆,袭人听了又可笑,又可叹,因笑道:“真真的这话越发说上我的气来了。那晴雯是个什么东西,就费这样心思,比出这些正经人来!还有一说,他纵好,也灭不过我的次序去。便是这海棠,也该先来比我,也还轮不到他。想是我要死了。”袭人怎么能忍受宝玉将晴雯压到自己的头上,于是说:“那晴雯是个什么东西,就费这样心思,比出这些正经人来!还有一说,他纵好,也灭不过我的次序去。”可见活袭人已经将死晴雯恨到极限。
 
  袭人毒手摧花,可谓人财两得,王夫人很快商议,让凤姐把自己的月钱每月取出二两,给了袭人。袭人得到了特殊津贴,也得到了王夫人的信任,而且但凡赵姨娘和周姨娘有的,袭人也有。所以王夫人触动衷肠,禁不住含泪说:“你们哪里知道袭人那孩子的好处?比我的宝玉还强十倍呢!宝玉果然有造化,能够得她长长远远的服侍一辈子,也就罢了!”王夫人这番话,的确是肺腑之言有造化,能够得她长长远远的服侍一辈子,也就罢了!”凤姐道:“既这么样,就开了脸,明放她在屋里不好?”袭人最高的人生理想也不过是给宝玉当小老婆,并为此小心翼翼地奋斗着,在王夫人的眼中,已经得到了肯定。可是却远离了宝玉心中的那个贤惠的“袭人”。
 
  在大厦倾倒的时候,袭人是一个全身而退的奴婢。既然已经跟定了宝玉,而且又与宝玉有染,何苦来着再接受别的男人?而且是个戏子。周汝昌先生说袭人是为了搭救贾府所有的女眷,而不得不嫁给忠顺王府的戏子蒋玉菡。这样把她美化成“德”的化身,可早在宝玉挨打事件中,蒋玉菡已经有了脱离忠顺王府的打算,自己置房买田,只想过常人的安逸生活。
 
  袭人八面玲珑,依旧得罪人,她真的是大贤大德的人吗?宝玉的奶妈李嬷嬷是这样说的:“忘了本的小娼妇儿!我抬举起你来,这会子我来了,你大模厮样儿的躺在炕上,见了我也不理一理儿。一心只想妆狐媚子哄宝玉,哄的宝玉不理我,只听你的话。”“这屋里的人那个不是袭人那下马的?”李嬷嬷虽然是着三不着两的人,到底是宝玉的奶妈,她在宝玉房里,虽然只是一个旁观者,可是所有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一个贤惠的人能得罪一位老人吗?能把几十个小丫头治理得服服帖帖吗?与其说袭人是王夫人的耳报神,不如说王夫人是袭人的俘虏,袭人寻求机会,只攻其心,她的意见,影响着王夫人的一切决定。
 
  袭人是个有智慧的女子,可是她的智慧导致了一个接一个悲剧的发生,这种智慧无非是邪恶的;袭人是个忠心的仆人,但是她在向王夫人进言的时候,已经超越了仆人的身份。如果说封建社会扭曲了她,那么为什么没有扭曲晴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