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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晋后宫》一部西晋王朝的宫廷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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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
 
  三国之后,司马懿之子司马昭建立了西晋王朝。司马昭病死,传位于司马炎。司马炎登基后,他的俪元皇后杨芷在挑选儿媳妇的时候,一失足成千古恨,把鲁郡公贾充之女贾南风指婚给太子。贾南风面目黑青,奇丑无比。谁知,这么一个丑女竟能嫁给当时的皇太子司马衷。这样的婚姻无论如何来讲,其中都一定会有可以述说的秘密。贾南风不仅丑陋,而且心胸歹毒,从太子妃到权力的顶峰——皇后,她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在血雨腥风背后演绎了一连串惊心动魄的阴谋,就连招她入宫的俪元皇后也死在她手。因丈夫惠帝懦弱而一度专权,是西晋时期“八王之乱”的始作俑者的罪魁祸首。贾南风制造了三国之后中国领土又一次三百多年的分裂。
 
  试读:
 
  将军府贾家闻死讯
 
  园子里的泡桐开花了,洁白的花朵像雪一样压在枝头,花的香气侵蚀在微风中,柔和地抚慰着人们的肌肤。贾午站在树下淡淡妆容、芊芊风姿,一阵暖风吹过,把她的衣袂吹成了飞天一般壮丽,缥缈有若仙子。她明白泡桐的花开意味着冬天与春天的界限已经瓦解,不知不觉又一个寒冬从她的指间流过。整整一个冬天她每天都要带着芷林过来,看着泡桐一天一天由青变绿,抽出嫩芽,结出花蕾,绽开花瓣。上苍又完成了一年一度的最奇妙和最伟大的过渡,园子内的花鸟工开始忙碌了。
 
  芷林看到贾午如此喜欢泡桐花,就命小丫头们:拿了梯子,折一些盛开的花枝插到二小姐的屋里。贾午对芷林说:不用了,让它们好好开着吧,但愿这些花朵长开不败,我想看的时候进园子看就好了。贾午说完弯腰从地上捡起几朵残花,插在鬓角上。
 
  芷林问她:二小姐,你是不是又在想大小姐了?
 
  贾午摇了摇头问:大小姐进宫有几年了?
 
  芷林说:可能两年多了,本来应该是二小姐进宫做太子妃的,却让大小姐抢去了,没想到亲生姊妹也这么狠,二小姐胸怀宽大不计较,就连我们这做下人的也气不过。
 
  贾午微微长叹说: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吆——
 
  贾午明白姐姐贾南风为了与自己争夺进宫的机会可谓机关算尽,她终于如愿以偿地做了她梦寐以求的太子妃,姐姐的欲望犹如春夜的风,在一个将军千金与太子妃之间,转折起落。自己说成是一个败北者,不如说成一个逃逸者,她压跟就没有和姐姐去争,是她亲手将太子妃的宝座让给了姐姐。她问过自己为什么自己却没有进宫的欲望,可是自己也回答不清,也许她不喜欢皇宫的高墙;也许她不能接受每天让一些阉人来伺候;也许她不想在杨皇后凌威的目光下怯怯地生存,也许她打心眼就不希望自己进宫。
 
  母亲的丫头水妗从曲折的小桥上款款地向她走来,她淡黄的衣裙松松地披在她消瘦的粉肩上,贾午想母亲真是好眼光,会挑拣美人,走了一个如花似玉的水晶,上来一个国色天香的水妗。好像贾府天生就是汇聚美人的地方。
 
  水妗还没走过来,贾午就打发芷林迎了上去问好作揖。贾府历来有个规矩,就是晚辈尊敬跟长辈跟前的下人,如同尊敬长辈一般。水妗的脸上沾满泪痕,过来说:我到琳琅院找二小姐,听看家的几个小丫头说二小姐进园子了,奴婢就过来了。
 
  贾午问:水妗姐姐这么急匆匆地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水妗悄悄地向芷林使了个眼色,芷林便把小丫头们支开。水妗和贾午说:一大早,宫里来了个太监报丧,说跟随大小姐进宫的水晶姐姐没了。
 
  贾午和芷林同时唬了一跳,芷林问水妗:前几天不是宫里来报喜说水晶姐姐被炎帝封为左囹夫人,与咱家大小姐一同伺候太子吗?记得太太接到喜报后还说,我看水晶这孩子就是聪明,刚进宫几天就给我们贾家争了脸面。可这才刚几天……
 
  贾午说:自古宫廷就是灾祸之地,大事小事谁能说清,我们不要乱猜疑了,说不定是病死的,我们先去看看太太,多安慰些倒是正经。
 
  来到太太的房间,只见水妗?一伙大丫头垂手站在一边,太太郭槐坐在软塌上流泪,郭槐是城阳太守郭配之女,系贾充的续弦。见贾午进来,忙擦着泪说:午儿来了,快坐到娘的身边,水妗,你把炎帝御赐的好茶为二小姐沏一盏来。贾午坐到郭槐的身边劝慰说:左囹夫人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各人有各人的宿命,母亲也不必太过伤心了。她本来就是咱家的一个丫头,能有今日的造化,也算她的福气了。
 
  郭槐又流下泪来说:水晶这丫头从十来岁就跟了我,她不但做事稳称,模样也不错,我待她胜过你们这两个亲生女儿,原以为让她跟随南风娘娘进宫,好歹南风娘娘有个臂膀,万一出个什么事有人商量,没想到刚刚封了夫人就殡天了。
 
  贾午说:既然太太对她好了一场,咱们就没有亏待过她,不要再牵挂她了。打发几个管家婆子,多安慰安慰娘娘,我和娘娘虽然一母同胞,可关键时刻也无法尽到姐妹之情。
 
  郭槐说:娘的儿呀,你的宽容大度,让娘都感到惭愧,你这个姐姐虽然贵为太子妃,但生性残暴、无事生非、目无尊长,我真害怕她惹出祸端来,你父亲每日也为她提心吊胆。
 
  贾午笑了笑说:姐姐既然能贵为太子妃,从一个侯门千金成为凤脂凰体,就有自己的能力扫除挡在她面前的一切虎狼之辈,母亲尽管放心,姐姐的心意母亲何尝不知道呢?水晶虽然才貌双全,却有没有什么心计,心不够狠。自然是深宫中的美人和夫人们最容易扫平的一个对手了,况且不幸的是又得了太子的恩宠。
 
  郭槐说:水晶死在别人手里我也不怕,就怕死在你姐姐手里,那就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了。说着又哭了。
 
  贾午说:身在深宫,即使是死于姐姐之手,想必姐姐也是不得已的,母亲要看开些。就在这时,水葱从外面进来,和郭槐耳语一阵,郭槐连连点头,然后对贾午说:母亲身子不太舒服,你也下去看看书,写写字,不一定老爷哪一天就把你嫁出去了,唉!我真命苦,一连生了两个儿子都早早没了,最后都连我的女儿也要一一离开我。
 
  贾午说:天下都是这样,何况是太太的女儿,就是皇后的公主也会嫁人的。贾午起身告别母亲,感到水晶确实死得可怜,自己边走边哭,一直哭到后院。
 
  原来贾充的原配夫人李氏出身名门,端丽贤淑,嫁给贾充后生下贾荃、贾濬两个女儿。因受其父株连被流放边地,她戴着枷锁临走时候对两个幼女说:母亲受了你姥爷的牵连,不得离开你们,你们要等母亲回来,万不可和日后过门的继母斗气,因为你们是没娘的孩子。贾荃、贾濬抱着母亲哭成一团,李夫人不得不被皮鞭抽着上路了。贾充在政治上春风得意,在家中却遇到了大难题。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找一个管家的夫人,司马炎下圣旨将城阳太守郭配之女郭槐赐给贾充,贾充才娶了郭氏。这个郭氏夫人花容月貌,高挑个子,很有诰命夫人风范,刚进贾府还好,照顾女儿、料理家务样样称心,可天长日久逐渐露出倪端,她不仅是个醋坛子,而且生性妒忌,甘露元年(256年)生下贾南风后,更是变本加厉,时不时对李氏的一双女儿折磨一番,贾荃、贾濬在家里虽为小姐,不如下人,如果多说一句话,郭槐立即下令将她姐妹用针线封嘴,绝食三日,原本如花似玉的护国大将军之女,被践踏得不成人形。
 
  郭槐不但对李夫人留下的孩子多用酷刑,而且对丈夫贾充身边的所有女性都心怀戒备,若是看到谁同贾充有来往,就会醋海生波,闹得贾充人仰马翻,不可招架。郭槐的儿子贾黎民3岁时,奶妈带他在家门口玩耍,贾充走来时,小儿子张着手,笑着让父亲抱。贾充便上前弯腰很亲热地拍抚他。这一幕正巧被郭槐碰上,她以为乳母跟贾充有私情,不问青红皂白,竟将乳母抽肠而死,其状十分惨烈。贾黎民因乳母弃世最终也得病而死。后来,郭槐又生下一个男孩,仍找来乳母抚养。有一天,乳母抱着孩子在院里,贾充上前抚摩孩子的头,郭槐又认定乳母有意勾引贾充,不由分说又将乳母剥皮抽筋,折腾数日,该养母死时全身骨头外露着,其状更是惨不忍睹,这个儿子也因此早夭。郭槐虽然称霸一世,两个儿子一个也没保住,她全怪在贾荃、贾濬姐妹二人身上,更加变本加厉折磨这对可怜的姐妹。
 
  这日,郭槐带着水妗、水葱等一干丫头赶来偏院,贾荃、贾濬正在做针线,见继母来了急忙起身相迎,郭槐看也没看这对姐妹,就对水晶使了个眼神,然后大声对身边的丫头婆子们说:真是细米白面养活了两个仇人,你们别以为整天装死卖活地躲在偏院就没事了,别打量我不知道你们干出的那些鸡鸣狗盗之事。
 
  贾濬上前奉茶,细声说:母亲教诲的极对,女儿们记下了。郭槐接过茶碗,迎头泼了贾濬一脸茶水说:大胆的下贱东西,素日我惯着你们,越发得意了。听说李将军的儿子李浩上次来到贾府,你们轻易许身于他,是有此事吗?
 
  贾濬捂着脸,幸亏茶水不是太烫,贾荃见妹妹受虐,心里气愤,但不敢发作,何况她们又是被郭槐拿下马的,知道郭槐手段毒辣。贾荃对郭槐说:这不怪妹妹,全是我的错,李公子与我们是表亲,我们姨妈的孩子,上次他来到贾府偶然来到偏院,看到我们姐妹便想起和我们母亲一同逐放边关的姨妈来,我们便惺惺相惜。我们姐妹身边没有丫头伺候,当时也没人禀明父母大人。李浩说自己已经充军,等他打了胜仗就要求他父亲娶我们姐妹过去,我就答应了。
 
  郭槐说:好啊,这才是贾将军的女儿,没有三媒六证自找婆家,你们的眼中还有我这个母亲吗?告诉你们,你们要等的李浩可能在前线阵亡了,你们也别过份伤心,我只是听说的。贾荃、贾濬原以为李浩会娶她们,救她们出火坑的,没想到却是一场空梦。不由地相依在一起,呜咽起来。
 
  水葱对郭槐说:夫人,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可见李浩没有留下任何定情信物。郭槐冷笑一声说:像这种引奸引盗的祸害,心里都有怀着几十道弯子,能让我们抓住她们的把柄吗?走,从今以后三天不许给她们送饭,既然会偷人,就豁出性命了,本夫人成全她们。
 
  说完带着丫头们离去,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零碎布头扬得满屋都是。贾荃问妹妹:濬儿,你的脸没事吧?贾濬说:姐姐我巴不得死去,像我们这样的侯门千金活着有何意思?李公子一死,我们的念想全完了。二人惺惺惜惺惺,贾荃为妹妹挽起头发,用木梳梳理着,二人在默默地流着眼泪。
 
  贾午听到芷林说母亲又不给俩位异母姐姐饭吃,难过了一阵,偷偷带着芷林来为她们送饭,刚走进弄堂就听到二人哭诉着:李郎,你生也罢死也罢,我们姐妹二人永远等着你。贾午一惊,芷林说:要不我们回去吧,人家正在对月许愿,我们冒然进去,人家还以为我们是探听消息来了。
 
  贾午说:只要心里干净,不怕她们怀疑,何况我们是同出一父的姐妹。贾午放重了脚步问:两位姐姐睡下了吗?哭声马上停止,一个带着哽咽的声音问:是谁?芷林说:两位小姐不要惊慌,是二小姐来给你们送饭来了,你们不要多问,赶快开门。
 
  贾荃开门放贾午进去,屋里没有上灯,贾午把传桶放到石阶上说:难为二位姐姐了,妹妹劝了母亲多次,她就是听不进去,都是一样的姐妹,爹生娘养,让你们成日挨打受骂,连我这个亲生女儿都看不下去,可母亲偏偏不听我的话,反而越劝越有气,说妹妹受了别人的蛊惑和自己的亲身母亲作对。
 
  贾濬含着泪水说:不瞒妹妹,我姐妹原本想今晚祭奠过李浩,然后双双为他殉葬,这样的日子实在熬不下去了,还一直连累妹妹受气。
 
  贾午也哭了,边给贾濬擦泪边说:你们快吃饭吧,小心有人撞见。贾荃、贾濬拿出饭菜,赶紧吃起来。这时,水葱带着几个小丫头来巡夜,望风的芷林跑进来说:水姑娘来了。贾荃、贾濬吓得没了主意。贾午说:没事,我出去应付她。
 
  水葱刚跨进偏院,贾午带着芷林迎头出来。水葱忙说:二小姐在呢?这寒酸之地也不怕脏了您的千金之体。贾午说:我是二小姐,难道我的两个异母姐姐就不是小姐了吗?什么意思,你这样的恶奴就是势利,贾荃、贾濬虽和我不是一母所出,但她们同样是主子,你敢用这样歹毒的话来糟践她们,就是欺负我的手足,我来看看我的两位姐姐也得向你交待吗?以前我的姐姐没有做太子妃时你也敢这样对她吗?
 
  水葱说:小姐千万不要误会奴婢,奴婢是奉了夫人的命令来到偏院看看。
 
  贾午说:你有那么好的心吗?求求你别在母亲面前搬弄两位姐姐的是非,我就烧高香了,恶奴欺主的事我见多了,你回去禀报母亲,就说我今晚要和两位姐姐学习针线,在偏院住下了,你若胆敢无事生非残害我的两位姐姐,我禀明家父,你也休想活命。以前是一时得志的水晶,仗着太太疼她,目无王法,她刚走了,现在又出来你了,是不是有意挑拨我们姐妹和睦?我这辈子最看不惯你们这些下作幌子。
 
  水葱也不敢说什么了,只是解释:小姐不要恼我,贾府家大业大,没人替太太操心也不好。贾午说:今后我再要听说我的两位姐姐受了气或受了刑,第一个找你,你别得意的过了头。水晶带着几个小丫头姗姗离去。贾午返回院中说:二位姐姐受苦了,连这样的二等奴才也敢欺负姐姐们,我今夜和姐姐们住在一起,说不定哪一天我们就真的分开了。姐妹三人,说着知心话,贾午决定要打发人找李浩家问明缘由。
 
  贾荃、贾濬对贾午说:我们做下没脸的事,私定终身,妹妹不但不错怪我们,还这样怜悯我们,我们姐妹真是遇见活菩萨了。
 
  贾午说:私定终身虽然犯了大忌,但你们在富贵人家过着捉襟见肘的日子,实在是逼不得已,在选择终身大事上,谁要是总被理智束缚,那她就太没有理智了。南风姐姐做了太子妃,不一定就幸福,那可是后宫呀!后宫是什么?是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不熟悉的地方有陷阱。熟悉的人只看到缺点;不熟悉的人全是优点。一旦犯了一丝错误,那可是粉身碎骨的。贾午说完,长长地吐了口气。
 
  水葱回到后院,把贾午包庇贾荃和贾濬的话学着说了一遍,因老爷贾充在里屋,郭槐怕老爷听见,只气得全身乱颤,低声说:午儿在里面添什么乱?她哪里懂得治家之道。这两个祸害,放在家里迟早会惹出事端,你先伺候我卸妆洗脸,明天我找她。
 
  第二天,贾午站在郭槐的面前,郭槐面满怒容。水葱给郭槐端来茶水,郭槐挥手打翻,大声喝骂:少在这儿吃里爬外!贾午弯腰收拾茶具,水葱急忙阻止了。
 
  郭槐喝退身边的丫头,让贾午坐下,怒容渐渐消散,问贾午:午儿,素日母亲见你乖巧伶俐,怎么反而越发不知道好歹起来了?贾荃和贾濬是什么东西?她们要是飞上高枝儿,难道还能记得我们的好来吗?她们是狼,别忘了狼会装死!也会装羊!你年纪轻轻哪里懂得她们的厉害!
 
  贾午哭了,跪在郭槐面前说:母亲,贾荃和贾濬两位姐姐虽然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但和我也有不可分割的血缘,她们的青春在暗无天日中流逝,这不是我们的罪过吗?我们给她们哪怕一点希望,她们也活得很快乐的。
 
  郭槐说:起来说话,你跪在我面前就是想让我对她们好一些吗?她们也值得你下跪、值得你流泪吗?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是千金万金小姐,不要轻易出头露面,你以为这样你就能救得了她们吗?我对你说,这世上只有一个地方你可以控制——你的心境。她们是你娘的仇人!有人比你娘我还重要吗?
 
  贾午说:女儿哪里敢故意惹娘生气,女儿只是乞求母亲给那两个可怜的人一点活下去的希望,她们成日关在偏院里衣不遮体,都不成样子了,假如女儿有朝一日被婆家所逼着也和她们一样,母亲能不心碎吗?母亲一品诰命,圣德怜下,给她们一些自由吧!女儿给母亲磕头了。说着嘭嘭磕了几头,脸面出血。芷林等丫头赶忙进来,拉住贾午。
 
  郭槐长叹一声说:孽障啊!你怎么这样咒自己呢?好好,母亲第一次今生听一个晚辈的指责,也觉得没有脸面了,你说,我该怎么对待这两个娼妇?和你一样金奴银婢伺候着吗?
 
  贾午说:母亲,女儿只希望她们在府里随便走动,那怕如一些粗使丫头一样自由。
 
  郭槐说:我按你的去做,但你不要让她们得寸进尺。
 
  贾午扑进郭槐的怀里说:母亲,谢谢你,我知道母亲是慈祥的,今后让两位姐姐到后院种植花草,让她们看着花开花落,也不枉在府里吃闲饭了。
 
  郭槐紧紧搂着贾午说:母亲听你的,只是以后不要这样作践自己了。水葱,告诉管家后院凡是开红花的花草都有贾荃来种植培育,改名叫红颜小姐;凡是开蓝色花朵的,都由贾濬种植培育,赐名为岚烟小姐,同三等丫头一样,每月两吊铜钱,吃住和花农们在一起,永远不可出二门,避讳着老爷,如果有意串通下人,乱棍打死。
 
  过了几天红颜小姐和岚烟小姐拿着锄头,在后院栽花种草,贾午匆匆跑到后院,告诉他们:李浩不但没死,而且在战场上建功立业,被册封为永祥先锋。
 
  兰花开了,红花也开了,这一对苦难的姐妹无奈地等待着李浩的消息。残酷的人,更懂得深爱的可贵。秋日将至,李浩终于凯旋还朝。他上殿见过圣上,急匆匆直奔贾府而来。郭槐命丫鬟们开门迎接,让水葱只把李浩带入自己的房间。
 
  李浩还没卸掉盔甲,不便对郭槐行使大礼。郭槐冷冷一笑说:李先锋从沙场归来,不去见你的父亲与庶母,而是来到我们将军府邸,莫非是想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的威风?其实我家老爷也非等闲之辈,你和他相比,太小巧了。
 
  李浩热汗淋淋,本来对郭槐有所恨意,见郭槐如此傲慢,更加愤怒,他对郭槐说:我外祖父犯忌,圣上将我外祖父全家与我的母亲、姨母都逐放边关。上次过来,见我的两位表姐衣不遮体,今日我想把她们接走,也算对我姨母一个交代。
 
  郭槐顿时大怒,厉声喝道:你算什么东西?我是太子妃的母亲,也算皇亲国戚,你的两个表姐虽然不是我亲生之女,但是我对她们视如己出,你这般言语无非是责备我心肠狠毒,没有待好她们,我知道圣上赏你金山银海,可是强抢将军之女,那可是死罪。
 
  李浩压着怒气说:我只想见到我的姨父,求他把两位表姐嫁给我,我没有诋毁夫人您的意思。
 
  郭槐说:谁是你姨父?你的表姐们又是谁?她们是太子妃的手足,圣上愿意指婚给谁我们也无奈,何况她们的母亲是罪恶滔天的人,即使嫁人也得圣上赦免了她们的罪过。
 
  李浩忍无可忍,指着郭槐大骂起来:好一个心肠歹毒的恶妇,你要将我的两位表姐折腾死才心甘情愿吗?上次我来就想带她们离开,但由于姨父在身边,也不便提及此事,这回,我就必须带她们走定了。说完带着人马冲进偏院,只见偏院零乱不堪,已经没有了贾荃和贾濬的影子,李浩误以为她们已逝,更加着急,将军府上的护卫上来阻拦,被李浩连连砍伤,他直冲郭槐的房间。刚出偏院,贾午迎面而来,李浩对贾午说:你不要拦我,我只想带走我的两位表姐。贾午对李浩说:两位姐姐在后花园,我闻得李先锋进府,已经告知她们,你到后花园将她们带走,天涯有多远,你就走多远。
 
  李浩急匆匆来到后花园,只见贾荃和贾濬衰老憔悴,李浩一阵心酸。亲自带着她们杀出将军府。郭槐命人禀明贾南风:李浩闯进将军府砍伤无数府丁,抢走了红颜与岚烟,并且出口辱骂自己。贾南风闻讯,勃然大怒,只说李浩对炎帝不满,带兵造反。炎帝忙下令捉拿李浩,见到李浩和太子妃的两个异母姐姐马上乱箭穿身。
 
  李浩带着两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在洛阳城满街疯跑。前有弓箭手阻挡,后有追兵呐喊,拐了几条街之后杀到城墙边,可惜城门紧闭,贾荃和贾濬几乎迈不动脚步,贾荃对李浩说:我们姐妹再也不能连累你了,你自己逃生去吧。李浩苦笑一声说:不把你们带走,我自己活着又有什么意思?贾荃说:你可以带走妹妹,我就不连累你们了,说着猛然向墙上撞去,李浩一手扶着贾濬,猝不及防,贾荃撞在城墙上,倒在地上。贾濬扑向姐姐,放声大哭。追兵越来越近,李浩跪倒在地上痛苦地呼喊着:苍天!我犯了什么罪,要这样绝我?我不过是为了救两个挣扎在苦海中的姐妹!就在此时城门吱呀呀打开,圣上炎帝的弟弟齐王攸从城楼走下来,对李浩说:李先锋快速逃离洛阳,后果本王自己承担,本王再不愿意看到忠烈之将从战场上归来,却死在圣上的手中。趁着夜黑,赶紧离开吧。李浩再三谢过齐王攸,指着地上躺着的贾荃说:我生和她们在一起,死也和她们姐妹在一起。齐王攸说: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你带着贾濬小姐离开,这是我的令牌,估计一时半刻没有人敢阻拦你们,若信得过我贾荃小姐就交给本王吧?这样也许三个人的命全可保住。李浩确实无奈,拉着贾濬骑了齐王攸的战马逃出城门。可惜李浩空有一身武功,有家难归,报国无门,只得带着岚烟连夜策马飞驰,东躲**地流落到了异国他乡。
 
  贾荃被连夜带到王府,齐王攸把她安顿在自己的书房,精心护理,第二日便苏醒过来,看着这个身穿龙袍的俊俏男子惊慌失措。齐王忙上前解释:姑娘不要有所顾忌,本王是司马昭之子、当今圣上司马炎之弟,李浩先锋已经带着你妹妹安全离开京城,姑娘若是想与他们相聚,等伤好后本王亲自护送姑娘去见李浩先锋。贾荃长叹一声闭着眼睛说:谢谢王爷相救,他们走了就好了。
 
  贾荃继承了母亲高雅贤淑的品性,她在王府日渐好转起来。齐王攸命人送来许多衣服簪环,齐王虽然已经有了几房侧王妃,但是遇到贾荃顿生爱慕之心,看着贾荃日渐好转,喜忧交加,他有些舍不得送她走出王府。贾荃也对齐王攸产生了无限的敬意,她也想着离开王府,但是那样有可能会把齐王暴露出来,说不定也会连累李浩与妹妹。她想到亲生母亲,决心去边关寻找母亲。贾荃趁着齐王来看她的时候,说出心事。齐王万般不舍,却又难以启齿,二人沉默了很久,齐王突然问:本王可以和你一同去吗?贾荃说:王爷贵体怎么能到那样荒寂的地方?何况找到母亲与找不到还说不准。
 
  齐王潸然泪下说:若是如此,你一个人更不能走,你走了,我的心就碎了。齐王仪表堂堂,从不轻易落泪,往日就听说贾荃姐妹被继母郭槐整得很惨,只是不便干涉人家的家事,如今这个可怜又可疼的人儿就在他身边,他是那么想保护着她,一起终老。
 
  贾荃见齐王流泪,自己更加难过,她原以为皇家子孙,都是朝三暮四,怎么会为了自己这样的女子流泪。可不走自己住在王府又算什么?心中矛盾重重。二人无言,夜到三更,齐王离开书房。
 
  次日,炎帝宴请众兄弟。在酒席上问道齐王有关李浩的事情。齐王镇静地回答:皇兄不必担心,李浩被我刺了一剑,城墙上还有他的血迹,料想李浩断然活不了几日,说不定已经死在那条污河里喂了鱼虾。炎帝大喜,又问:孤王赐予你的女子,都是有出生(身)的官宦之女,你为何把她们放到偏室?难道正室之内留给你所中意的女子吗?齐王点点头说:皇兄不愧为是愚弟的知己,其实愚弟早就看上一个女子,可她是罪妇所生,一直没敢和皇兄谈起。大家一愣,顿时想听到这个女子的姓名。炎帝说:只要是弟弟看上的女子,不管是何人所生,我都给她母亲赦免罪行,你可以高高兴兴地与该女子成婚,立入正室王妃,但孤王不知道这个幸运的女子到底是谁?
 
  齐王跪倒在炎帝面前,将酒杯高高举起,然后一饮而尽,大声说:请皇兄为弟弟赐婚,这女子就是被李浩劫持走的女子贾荃。
 
  薄命女巧遇司马攸
 
  酒宴散去,炎帝把众兄弟打发下去之后,只留下齐王自己。炎帝长叹一声说:皇弟,你知道你为孤王出了个难题吗?其实孤王明白李浩没有死,是你把他放了,其实孤王也并不想杀他,孤王要是杀他,他岂能逃出洛阳城?但是贾荃继母郭槐的势力颇大,全朝形成了她娘家的亲属网,为了一时安定,孤王只能舍卒保車了。孤王今生是再见不到李浩了,你若见到李浩,对他实说孤王的难处。
 
  齐王吃惊,没想到炎帝是这等聪明。也难怪炎帝明知道诬赖了清白之人,却不得不错下去,古往今来有几位皇帝能够锄奸扫恶,永保忠良的安全?都是以自己的江山为重,以他人的性命为贱。别的不说,但说前朝魏主曹髦,深知司马氏久有篡位之心,连他自己也曾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还是不敢与司马势力相抗衡,司马氏势力如日中天,权倾朝野,父亲司马昭为晋王,更是势压公卿,害死多少忠臣良将。挨过烫的猫见冷水也害怕,不能怪炎帝有私心,统领朝纲确实需要如此的手段。
 
  齐王司马攸对炎帝说:皇兄真是聪明绝顶之人,愚弟受教了,愚弟不敢隐瞒皇兄,李浩确实没死。愚弟爱慕贾荃,望皇兄成全愚弟,这样既搭救了贾荃一命,也成全了愚弟的美满婚姻,盼皇兄将愚弟的心愿了结。
 
  司马炎说:你也不要总猜测孤王的心思,孤王虽然是一国之君,但许多事情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去办,明日早朝,孤王下一道圣旨,就说你娶的是丽元皇后的一个远亲,让贾荃也委屈些日子,等孤王将她生母的罪赦免之后,她便可抛头露面,那时也没人敢说三道四。你若明白孤王的难处,大婚之时,为你的王妃戴上孤王御赐的铁面,只有你夫妻在一起时,尚可摘下铁面,不要让任何人看出此事的端倪,尤其是太子妃贾南风,此女子和她母亲同出一辙,真让孤王头疼。常言说: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孤王觉得众兄弟之中,你是对孤王最忠诚的,来日孤王驾崩之后,你一定要保全太子司马衷的皇位,也不愧孤王与你手足一场。
 
  齐王司马攸本是心善之人,听得司马炎这般肺腑之言,不经意间流下泪来说:皇兄说得远了,目前只有皇兄一再谦让愚弟,没有愚弟能帮得上皇兄大忙的,如果贾荃真能和愚弟结为百年伉俪,愚弟与贾荃愿为太子肝脑涂地,谢谢皇兄的信任。说着跪在炎帝面前,泣不成声。
 
  炎帝起座,亲自扶起齐王说:孤王能不相信你吗?你在先皇面前把整个江山都让给孤王,你现在要的不是孤王的金山银海,也不是孤王的江山社稷,只是一个与孤王毫不相干的女子。孤王能不成全你吗?
 
  炎帝也异常激动,流下泪来。他明白这些年来欠齐王的太多了,齐王又是特别注重兄弟情分的一个王爷,在朝纲的朋友也多。不像司马伦一类的王爷,时时刻刻都想篡夺他的江山,太子司马衷心活面软确实日后需要齐王的势力护佑。兄弟二人相拥着哭了起来,帝王也有帝王的难处,王爷也有王爷的隐痛。
 
  第二日炎帝亲自召丽元皇后上殿,并传旨说丽元皇后有一外甥女,品德言行都称上上之人,原打算炎帝封为贵妃,留在自己身边,却念弟弟齐王一直没有大婚,所以将此女子指婚为齐王妃,并赐齐王妃金面具一副,以警告天下所有女人,身为女人不要靠姿色立脚,要靠贤惠善良的仁爱之心相夫教子。
 
  齐王回到王府,将自己请求炎帝赐婚之事速告给贾荃,并拿出御赐的金面具让贾荃戴上,贾荃天生国色天香,戴上面具更加几分神秘。齐王大婚之日,所有朝中大臣们巴不得来巴结齐王,送来厚重的贺礼,皇后带着后宫的嫔妃家眷,也来祝贺。当新娘出现,第一个有反应的人便是贾南风,她觉得齐王妃的言行举止极像异母姐姐贾荃。心中越想越害怕,齐王是何等人物,圣上也得让他三分,如果贾荃封为王妃,岂不将母亲郭槐视为死敌?
 
  当齐王与王妃相拥着为大家对饮道贺之时,贾南风故意推了水晶一把,水晶整个身子倒在王妃身上,王妃的盖头滑落,众人只见到一张金面具,面具上镶了几枚钻石,面具下面是一个清秀的下巴。水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退下了。皇后怒视着贾南风,贾南风连忙向众人解释:我这个丫头成日里就是这样慌慌张张,望大家见谅。说完低头出来,命芷云把来贺喜的父亲叫到一旁。贾充也觉得王妃有些熟悉,就是一时想不起谁来。贾南风脸色铁青、五官移位,怒不可遏地对贾充说:既然把她送到王府,何苦要把我嫁给太子?贾充见女儿责问,忙说:娘娘因何生气?贾南风指着齐王热闹的正殿大声说:齐王的王妃是不是贾荃?贾充额头流汗说:娘娘断然不可生气,贾荃哪里有这样大的福气,齐王怎么会看上她?
 
  贾南风还要责问下去,皇后的女史谢玖过来说:皇后娘娘要起驾回宫了,正在寻找太子妃。贾南风气得拂袖而去,她已经想好了一条毒计。
 
  次日,等齐王上朝之后。贾南风带着一群宫女,手捧锦缎珠环,来到齐王府。齐王府的各位侧妃四门大开,待立相迎。贾南风仰着头走进齐王的正殿,对各位侧王妃说:本妃来看看你们的王妃,昨日本妃的丫头水晶冲撞了王妃,本妃该当面谢过,也了了本妃的心病。
 
  一位侧妃进去很久才出来说:禀报太子妃,我们王妃昨日劳累,现在正在安寝,请太子妃改日过来。贾南风不容侧妃把话说完,忽地一声从锦缎中抽出一把短剑,直奔王妃的寝宫。几个太监也不敢拦,大声呼喊着王府的护卫。贾南风说:本妃是为圣上除去前些日子逃跑的罪犯贾荃,她虽然瞒得了众人的眼睛,但瞒不过我。
 
  就在贾南风冲进王妃寝宫的时候,王妃打开门,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厉声喝问:太子妃手握短剑,是来王府行刺的吗?贾南风说:是,本妃刺死你,再摘下你的面具,如果圣上怪罪,本妃自然去领罪。说着刺倒一位太监,直奔王妃而来。就在此时,王妃一拍手,一群弓弩手从王妃的寝宫闪出来,王妃说:你连本王妃也敢怀疑?那么我也怀疑你不是太子妃,你胆敢往前一步,乱箭齐发将这个疯子射死。贾南风说:果然是你,贾荃!我倒想看看,你的戏怎么收场,再也装不下去了吧?你有什么能耐,敢射死我这个太子妃。齐王妃说:我和你的戏刚刚开始,究竟是谁演不下去,那就要看结果了,你胆敢挑战王爷的尊严,本王妃就对你毫不客气,今日你自己找上门来寻死,怪不得别人了。给我射,后果我来承担。
 
  嘭嘭几只羽箭擦着贾南风的耳朵飞过,贾南风身边助威的几个宫女中箭倒下,贾南风真没想到往日逆来顺受的贾荃变得如此厉害,芷云扯着她的衣服说:娘娘,她要和我们豁出去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快走吧。贾南风刚要转身,一只羽箭射下她的凤冠,贾南风披着乱发逃过廊柱,几个侧王妃迎头接住,一只羽箭将贾南风的外衣钉在廊柱上。贾南风的短剑落地,齐王妃捡起贾南风的短剑,手起刀落割下她的一缕头发冷笑着说:我告诉你,从今以后,你我旱路水路两不干涉,这次你闯进王府,丢掉的是一缕头发,下次再来也许丢掉的就是你的脑袋,我是谁你别管,你还是有时间管一下你自己吧,包藏祸心、无事生非,你哪里有太子妃的一丁点仪态?
 
  贾南风哆嗦着问:你到底是谁?
 
  齐王妃说:金面王妃!你记好了,是你对我先心存杀念在先,我们的戏刚刚开始,我要花一生的时间陪你唱到底,谁死在谁的前面,只看我们各自的本领了。
 
  贾南风逃出王府,逃回东宫。见着太子正太玩鸟,她一把夺过鸟笼子,踩了个粉碎,然后又哭又闹说:你媳妇被人玩虐,由人欺负你也不敢出头,索性你把我休了,免得丢你皇家的脸面。她边哭边说,把太子推了一跤。太子无法,只好去找炎帝,炎帝正在批阅奏折,忽见太子愁眉苦脸而来,忙问:你不在东宫看书,来太极殿干什么莫非又是因为你的那位宝贝太子妃吗?
 
  太子行礼后立在一旁说:今天太子妃本来怀着好意,去看望齐王妃,没曾想齐王妃不知好歹,打了太子妃还让王府的弓弩手射死太子妃的宫女,并手拿短剑削了太子妃的头发,太子妃受辱,儿臣也没脸,求父皇降罪太子妃,没她九族。
 
  炎帝哈哈大笑说:没想到齐王妃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孤王想必定是太子妃冒犯齐王妃在先,齐王妃才不得不出如此狠手的,你身为东宫太子,也该好好管管你的那个太子妃了,你回去告诉她,在大晋朝,谁都可以欺负,就是不要惹齐王府的人,齐王妃是你母后的亲戚,你可不要给你母后脸上涂黑。
 
  太子说:儿臣知道了,儿臣告退。
 
  贾南风等太子回来,太子将炎帝的话告诉贾南风,贾南风本以为炎帝会在齐王妃身上大做文章,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个结果。她冲着太子发了一顿火,心想:看来在后宫生存只能靠自己了,这个太子简直就是酒囊饭袋。
 
  太子妃被齐王妃赶出齐王府的事,在朝野上下传的沸沸扬扬,大臣们对这个齐王妃心生敬佩,只要提到金面王妃,大家都会赞叹一番。贾南风第一次遇见对手,心中顿悟:日后万不可这样冲动,要除去太子妃,就等除去丽元皇后再说了,于是在丽元皇后面前装着俯首帖耳的样子,丽元皇后也不追问她被齐王妃赶出王府的事,贾南风暗暗记住,只要一出头,第一个下手的就是她的异母姐姐齐王妃了,可眼前只有等待时机的份儿了。
 
  贾南风使用掉包计
 
  一年前的一个清晨,阳光大好,将军夫人郭槐用纤弱的手指捏着一条真丝手帕站在天井内,她仰望着坦荡的晴空长长地出了口气,她仿佛把这些日子聚集在身体中潮湿的气息一吐为净。大概半个月了总是在阴雨绵绵中度过,大团大团的泡桐花被雨水泡得稀烂,如烂棉絮一样悬挂在枝头。似乎好长时间没有见过这样新鲜的日头了,郭槐对这样美好的清晨充满了企盼。难怪,这个季节许昌难得遇到这么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郭槐带着几个丫头,走出天井,沿着精美曲折的长廊来到正厅,院子中的青砖上显现出了龟背形的干纹,她打算带丫头们到老爷的书房里去把书搬出来晒晒,前几天一直下雨,雨停了天也没开。老爷特意吩咐,天开了要先晒书。
 
  一伙丫头簇拥着郭槐出了正厅,蔷薇色的阳光直射着她们水色的肌肤,使这群眯缝着眉眼的女人更加柔媚,这雨后的女人才是真正的美人,因为湿润的水汽和鲜艳的阳光与她们的身体糅合交融产生了共鸣,难怪笋尖与露头的蘑菇都是在雨后生长出土的。刚走下台阶,就见前院的一个身穿粗布的老妈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三门,郭槐身边的大丫头水晶和水葱见这个老妈子行动粗俗不堪,连声责备身边的丫头子说:你们也不阻拦着些,这等蠢物也进得三门,万一冲着太太你们谁能担当得起?小丫头们连忙出门上前阻拦说:大娘有什么话还是和我们说罢,我们进去替你交代给太太也是一样的。只见老妈子双膝跪在院中对小丫头子们说:我要见太太,有事亲自回太太。一个小丫头撇了撇嘴说:你以为你是何等大人物,想见太太就能见得,有话和我们说说,没说的就走人。郭槐和水晶说:让她到我的面前回话,或许真有急事。
 
  小丫头们传了一声:太太让她到跟前说话。
 
  老婆子喜滋滋地过来,给郭槐磕了头说:贺喜太太,二门外的厢房下塌陷了一个洞,洞内是几罐子金条,现在兆总管带着几个小子们在那里守着,请太太过去安顿一下。
 
  郭槐一惊,想天下竟然有这等的好事,真是无风走一年、有风走一天,看来府里顺风顺水起来了,地下也往出冒金子了。
 
  她问爬在地下的老妈子:可是看清楚了,就是金条吗?
 
  老妈子陪着满脸的笑容说:我们没见过真金白银,兆大总管可是见过的,他老人家说就是,我看不会是假的。
 
  郭槐和水晶说:拿几两银子赏给她,也不亏了她欢天喜地地过来禀报了一回,让她回去叫小子们躲开些,我们马上过去看看。
 
  郭槐让身边的水晶大丫鬟带着一伙丫头们到老爷的书房去晒书,临走交代水晶说:往年都是我亲自带人去晒书,可巧今天好天气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你看严了,别让小丫头们由着性子在书房里混打混闹,搬书的时候要轻拿轻放,别损坏了书,我去去就来。
 
  水晶答应着:太太只管放心去处理二门外的事情,好歹这也是一件喜事,我会好好让她们晒的,如有开线的也会修补齐全,尤其是一些珍贵的字画,我亲手拿出去晒。
 
  郭槐放心地把书房的钥匙交给水晶,由水晶带着十多个小丫头去了。这时,水葱已经叫来了单人软轿,由四个老妈子抬着,自己跟随在轿旁,一直向二门外的西厢房而来。
 
  兆总管带着几个小丫头粗使老妈子远远地看着太太来了,忙着磕头行礼。郭槐由水葱扶着下了轿,命他们起来回话,兆总管对太太说:恭喜太太,府里财运来了可是无法阻挡的,这财宝自己送上门了。郭槐见西厢房的窗户下用红布蒙着一片东西,郭槐问兆总管:你可看请了,是金子吗?
 
  兆总管笑着说:千真万确,有四罐子金条、两罐子金元宝、三罐子滴水珠、一罐子玛瑙、一罐子彩色贝壳,太太现在过目。
 
  说着亲自掀起红布,只见几个罐子内是金灿灿的一片,郭槐晕了一下,虽然她是侯府千金,从小在金山银海中生活,但这么多的金子也是少见的。她过去抓起一个元宝掂量了一下,少说也有一锭。
 
  郭槐问兆总管:西厢房住的是什么人?这事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兆总管回答:西厢房住的是一群轿夫,早晨抬着老爷上朝去了,他们没有发现,刚才几个老妈子路过时看见墙根塌下个洞,她们无意间向洞里一看,就看到黄澄澄的金子了,可能是雨下久了,自然塌陷下去的。
 
  郭槐吩咐:先把这些东西入库,等老爷回来回禀了老爷一齐发放赏钱,你们万不要乱嚷,传到府外难免又要生事,但是不透风的墙是没有的,别人问起只说发现了几罐子草药,有的已经进了水,沤成一把干柴。这个窖内确保没有其它东西的话,找风水先生看一下什么日子动土合适,响一些炮仗填了吧。
 
  贾兆带着一些人忙着搬东西入库,郭槐由水葱扶着来到墙下的塌陷之处俯首看着,只见地下是一个用砖石砌成的一个窖。听老爷说这个府邸原来住的可是魏国的一位老太后的娘家,看来这些财物是他们出事后藏起来的。郭槐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噤,心想:八十年的菩萨八十年的鬼,任何家族也没有长盛不衰的光景,不说乱世争雄,死于战祸,就是平安时日,当朝为官,也是伴君如伴虎刻刻要当心。何况朝中大臣拉帮结派半斤乌鸦十两嘴地胡搅蛮缠也够让人忧心忡忡的。
 
  水葱和郭槐说:太太,别看了,小心瞅得头晕,我们是不是还得到书房里看看?
 
  郭槐点了点头,正要上软轿,就见丫头水妗急匆匆地走来。水葱老远就问水妗:你不在正厅等待老爷回来服侍老爷更衣喝茶,来这里做什么?
 
  水妗走了一脸热汗,用帕子边擦边说:老爷已经下朝了,很是不高兴,衣服也不换,口口声声说要太太过去。
 
  郭槐说:那赶紧到正厅,老爷一定是有事和我商量。
 
  郭槐来到正厅。就见贾充坐卧不宁地来回走动,愁容满面。郭槐料想他今日早朝遇到麻烦,连忙上去亲自接过水妗丫头手中的茶碗,送到贾充的面前绵绵细语:老爷已经回府了,我只当老爷一时回不来,就带着丫头们给老爷去晒书了。
 
  贾充接过茶碗,勉强坐定,挥了挥手。丫头们立时退下,只留下水妗和水葱伺候。郭槐见老爷不说话,心中更加疑惑,连忙吩咐水妗说:糊涂的东西,还不快给老爷换了衣裳,这么热的天,伺候来伺候去的,越发没有眼色了。
 
  水妗忙着过去为贾充解带脱衣,换去了大衣裳,拿来了鱼鹿喜寿的短褂,郭槐帮着穿上又说:老爷,说来也奇怪了,府里的二门外西厢房下塌陷了一个洞,洞内藏着几罐子财物,我怕耽搁久了让那些多嘴的奴才们乱嚼,没等老爷回来就自作主张地入了库,依我看这可是个好兆头。
 
  老爷一愣,缓缓地吐了口气问:竟有这等怪事?
 
  郭槐见老爷开口,上赶着说:是呀,人说财发精神长,这无缘无故地得了外财,注定是我们府里要出喜事了。
 
  贾充干笑一声说:要财何用,财帛如粪土、人命值千金,我这条老命看来真是保不住了,你们母女几个拿着这些钱财度日罢了。
 
  郭槐惊得张口结舌,脸也红了,她再也按捺不住了,大声问贾充: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就不明白了,莫非今日早朝上发生什么祸端了?
 
  贾充再也忍不住了,用袖子掩住脸面,边拭泪边说:本来不想告诉你,可是事情已经无法逆转了,鲜卑部落酋长秃发树入侵,今日早朝上炎帝考虑出战人选,没想到任恺老贼参我一本,让我带兵出征,炎帝满心欢喜地答应了,你说我这把年纪的人了,还能远征镇压安抚吗?再说就是倒退二十年,我也不一定能凯旋回朝的,这个任恺老贼真是往死治我。
 
  郭槐急得浑身乱颤,咬牙切齿地说:这个任恺一直和我们作对,炎帝也是糊涂,我们平阳襄陵世家也是大族,何况在炎帝兵变之日老爷还亲自杀死了魏帝,原以为功德圆满,谁料想好日子没过几天竟然又要我们出战。
 
  贾充说:往日里,我们一味讨炎帝的喜欢,原以为在紧要关头能袒护我们,没想到适得其反,而让他觉得只有我出战才最放心的。
 
  郭槐喝了口茶说:难道这事不可逆转了吗?我们不如先找个能说上话的人,和炎帝说说看看使得不?
 
  贾充冷笑一声说:我们宫里又没人,鼓要敲在点上,如错求了人,我们的处境就更加糟糕了。
 
  贾充夫妇正在六神无主的时候,一个小厮在帘外闪了一下,偏偏让郭槐给看见了,很生气地说:外边是谁,鬼祟把势的做什么?小厮进来回报说:我见太太和几个姐姐都在,觉得不太方便进来,刑部的荀勋大人在外面求见。
 
  郭槐对小厮说:你哪一样小心过?你们这些小鬼一样的东西每日在府里上蹿下跳,何曾斯文。
 
  小厮站在一边垂手待立在一边。郭槐问贾充:老爷往日可与荀勋有过交往?他今日来府上是什么用心。
 
  贾充说:往日看他还不错,是个忠诚之人,不妨让他进来,看看是何意思。你暂且回避一下,我把他先迎进来。
 
  郭槐说:看来头倒不像使坏,关键时刻能有人愿意过来探访也是一件好事,我让水晶吩咐下去在后花园摆上宴席,再让几个乐伎过去吹奏助兴,在酒兴高涨之时你稍加流露出不愿出征之意,看看他能再检举何人为老爷的替身。
 
  贾充整了衣冠,带着一伙小厮急匆匆地迎出二门。荀勋上前见礼,二人便寒暄着来到后院的沂水亭中坐定。正赶上水中荷叶涟涟,莲花将放欲放,一派诗情画意的景色。
 
  贾充说:我知道荀侍郎也是一介儒仕,姑且在这小停中备下酒宴,今日难得我们边喝酒边赏花,互相闲话家常。
 
  二人刚刚坐定,一队没留头的丫头子,身穿石青色衣裙,款款上来便把酒菜摆上。二人对饮三杯之后,隔岸的翠竹丛中袅袅传来奏乐的声音,几个手持乐器的红衣女子半裸着手臂时隐时现地出现在竹林之中。
 
  荀勋感慨地对贾充说:怪不得人都说贾兄出生望族之家,审美享乐不同草莽纰人,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响,就是宫廷之内,也少有这莺歌燕舞的太平盛况。
 
  贾充悲切地叹了口气说:可惜这是天意呀,我没有享乐几日又要征战去了,这府里上上下下丢下不说,依我自己的感觉,恐怕是凶多吉少。
 
  荀勋说:我也正是为了此事而来,今日在早朝上我看到炎帝下旨时贾兄的脸上很不自在,但在朝纲之上有任恺一般奸臣在场,我也没有别的表示,自古都是这样,你我老实的人抬棺有份、吃肉无份。
 
  贾充不由地抚案痛哭起来,边哭边说:这又奈何?我有一万个不愿,能说吗?炎帝当时兵变的时候我可是出过大力的,没想到泰山都过了,竟让一个牛橛子绊倒了。
 
  荀勋劝导着说:贾兄不要过于悲伤,我有一个妙法特来献上,如果能用上便罢,用不上再想其它法子。
 
  贾充停止了哭声说:你有何法快快讲来,我现在眼看着急得恨不得把草绳子当成蛇来用。
 
  荀勋说:朝纲之上人人都在传言,说贾兄的四个千金,个个如花似玉,也都到了婚配的年龄,不但长得冰肌雪肤国色天香,而且聪明绝顶,年纪轻轻就能写诗作画,这可是朝臣之下的女孩中顶尖角色。
 
  贾充问:我倒是有几个会写诗画画的女儿,唤作贾荃、贾濬、贾午,可惜贾荃、贾濬的生母又是罪臣之女,她们三年五载没有出头之日。贾午倒是美丽贤淑,又是贱内郭槐亲生之女,可那又如何?她和这事有什么瓜葛?
 
  荀勋使了个眼色,贾充连忙让身后的小丫头子们退下。荀勋说:听说太子一十三岁,尚未配婚,你看让贾午小姐配成金婚,那你就是太子妃的父亲,炎帝的亲家,炎帝能舍得让你出战吗?
 
  贾充连连摆手说:不行,我可是高攀不上,只万一传出去,可是千古的笑柄。
 
  荀勋说:你是看着自己战死沙场,还是在乎别人的耻笑,再说我看这事未必不妥,我和杨皇后的父亲杨满交往资深,先打通了皇后的缺口,这事一定成功。
 
  贾充忙唤叫:水妗。隐在山石后的水妗过来问:老爷可有事?贾充低声说:你让太太备一份厚礼,呈上来,越快越好。
 
  水妗下去不久,带着几个小子端着二十两黄金上来。荀勋唬了一跳说:贾兄,这是何意?贾充连忙站起身来一个劲地作揖说:荀老弟,我今日实在是没有法子了,多亏你过来献上这样的妙策,这些东西暂且收下,以后哪里用得着打点,我再拿,只要此事能够办妥,我就是倾家荡产在所不惜。
 
  荀勋说:你我兄弟一场,互相帮助很是应该,这样一来倒是显得生分了。
 
  贾充说:没有曲子酿不成酒,此事能够办成我再加倍报答你。
 
  水妗说:太太刚才听说侍郎大人过来,忙着为夫人准备了几匹缎子,给夫人与小姐做几件衣裳,望侍郎大人笑纳,这也不枉费我们太太的心意。
 
  贾充说;你这个丫头,你不看我们正在说话吗?你还是带几个小厮送到侍郎府邸,亲自交代给夫人。
 
  荀勋起身告辞,他再三劝慰贾充说:这事定能成全,贾兄万不可着急,在府里等我的回音。
 
  水妗跟随着荀勋坐车去侍郎府送礼不提。却说贾充送走荀勋后,直奔太太的卧房,他想把这个能起死回生的消息告诉郭槐,谁知道郭槐早在假山后听了个一清二白。她已经让水晶把贾午带到自己的房间,她要细细地看看自己的小女儿,她没想到贾午这等年纪就是没有刃的钢刀,关键时刻显示出厉害的本相,能派上今天的用场也算自己没有白白在她的身上下功夫。
 
  来到垂花门,贾充着急地问门口侍立的一个小丫头:太太可在她的房间?
 
  小丫头忙着边打帘边笑着回答:在,二小姐也在,就等老爷了,快进去吧。
 
  贾充进屋后,只见郭槐半躺在软榻上,水晶跪在地下捶腿。小几子边坐着二女儿贾午,贾午的身后站着她的贴身丫头芷林。见贾充进门,郭槐和贾午都起身让坐,贾充坐定后,贾午亲自奉上一盏清茶。她面带微笑轻声说:请父亲大人用茶。
 
  贾充看着贾午,只见她披肩束带打扮得出奇精致,发鬓上插着几朵蔷薇色绢花,面容如三月桃花一般雅致,双目微含一些娇羞,似醒非醒似睡非睡地半睁着,个子只比小几子高出一头。
 
  贾充感觉到她虽然饱读诗书,但还是一身的孩子气,大家千金的风流贤淑只有几分。可现在能够拯救自己的只有她了,贾充苦笑了一下,心想:自己堂堂一个将军,却要在自己汗毛未干的女儿身上打主意,自己真活得可怜。
 
  郭槐和贾充说:老爷和荀侍郎说的话我全听到了,虽然事情是有些龌龊,但我们也只有这样一条路能行得通了,我的意思是明天让贾兆去请几个女先生,比如宫里服侍过娘娘的老宫女什么的,让午儿学习一些规矩。
 
  贾充叹了口气说:先不用忙,我总觉得这事很远,只是一个想法而已。
 
  郭槐说:不是我说浑话,老爷不能这样没信心,拼死不如拼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府里夫妻分散,断绝炊烟吧。
 
  贾充还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看贾午,对芷林说:送二小姐回屋吧,路上多跟随些丫头,多挑些灯笼,好好伏侍二小姐安寝。
 
  贾午起身告退,早有几个老婆子抬着软轿等候在垂花门外。贾午上了软轿,她的内心一片糊涂,可她又有些明白,从父母的欲言又止的谈话中让她感觉到自己可能很快要离开家了。女儿就是圪节命,半生娘家半生婆家,嫁好了尊守着三从四德熬到老死,嫁不好身陷囹圄哭受折磨,何况现在大家的公子哥那个不是三妻四妾得陇望蜀的。想着不由地一阵心酸,直哭了一路。
 
  贾午走后,贾充又完全没了主意,很忐忑地唏嘘了一阵,问郭槐:由太太看这事有多大的把握?我看不如放弃这个念头,大不过死在战场罢了。
 
  郭槐说:拼死不能算英雄,老爷战死沙场不过一时的解脱,炎帝也不会长久记着曾经效命沙场的老爷,全府上下,有老爷一日便得意一日,老爷没了,谁知道会怎样呢?只可怜我母女日后无依无靠,任人欺凌了。
 
  郭槐说着,用衣袖遮着脸面,假意哭泣。贾充见郭槐哭了,便也伤心起来。说:夫人何必难过,我按照太太的意思去办就好了,我在炎帝的御花园见过太子,他虽然身穿绫罗,但是没有天子的威严,样子呆呆傻傻,手里握着一只鸽子,三两下就把鸽子的脑袋揪了下来,当时在场的大臣们直惊得张口结舌,你说午儿文文弱弱过去这行吗?
 
  郭槐仍旧假意哭着,慢吞吞地说:这怕什么?他是个傻子更好。如果这门亲事成了,老爷就是未来的国父,我把水妗丫头给老爷收在屋里,让她开脸做了姨娘,给老爷生子立后。
 
  贾充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样的话,我今日那儿也不去了,就在太太房里歇了。
 
  郭槐说:老爷别以为我是诓老爷,这是真的,如果老爷看不上水妗,把我的水晶送给老爷也是可以的。
 
  贾充说:我还没有这个打算,如果这桩姻缘能够促成,我甘愿一生只守着太太一个人过日子,好生对待太太,让太太为我生子立后。
 
  小丫头们打水端盆,水晶和水妗、水葱几个通房大丫头赶着过来为他们夫妇解带脱衣,开始洗漱。
 
  贾午坐着软轿,从郭槐的住处出来,经过长长的环廊,就到了琳琅院。贾午和姐姐贾南风住在府里东边的这个叫琳琅院的院落,院落皆为石头构成,房屋都是灰瓦歇山卷棚顶,屋檐沧然地高高翘起,石坊与石栏都刻有仙童、鸟兽、花卉等图案。门庭的扁阁框内刻着琳琅院三个字。进门后便是一个兽喜牡丹图案的石刻影壁,影壁的两边刻着一副对联:清风明月千金、琳琅女君无价。贾充一直喜欢这个小院,就把它赏给了两个女儿。贾南风住前院,贾午住后院,俩人经常在一处吃喝玩耍。
 
  贾午回到琳琅院,下轿前把眼泪擦干。早有一队小丫头手持灯笼迎了出来,立在左右,站成两排。芷林扶着贾午回到房间,只见大小姐贾南风端坐在桌前,满面怒容。
 
  贾午脱去披风,过来和姐姐说:你还没歇下?
 
  贾南风缓缓地舒展了一下容颜,黑色的脸膛在烛光的照映下,稍微柔和了一些。她对贾午说:你不回来我怎么能歇,去了老半天,到底母亲唤你有什么事?
 
  贾午说: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是随便问了一些话。
 
  贾南风冷笑一声说:哧——这就怪了,随便问一些话能走这么长的时间?再说,你不想说我也不稀罕问你,你何苦要欺骗我。
 
  说完,用两只亮晶晶的小眼睛直盯着贾午的脸。贾午很尴尬地说:老爷和太太说了几句摸不着脑门子的话,我也听不懂,我一个女孩儿家又不好意思多问,就回来了。你不信就问问芷林,我何苦来着要欺骗你。
 
  贾午说完,带着芷林回后院自己的房间洗漱去了。贾南风见贾午的脸上有流过眼泪的痕迹,又不好打听芷林,只是满腹的蹊跷。正好芷云过来伏侍她睡觉,贾南风只好暂时作罢。
 
  躺下后,辗转反侧地睡不着。她恨贾午,她们都是太太亲生的,可是不管到庙上上香还是接见亲眷,只有贾午出去的份。而自己比她大三岁,父母全然不把她放在心上。这也许因为自己的面容没有妹妹美丽,可是,丑陋也不是她贾南风的过错呀。
 
  就说今天,太太偏偏要贾午一个人过去回话,按理说应该让这个当姐姐的去,妹妹生活得一天比一天得意,她是红花自己反倒成了草芥了,妹妹有父母撑腰越来越不服管教了,也是的,就是管得了一壶茶、管不了长久日。只恨父母的偏心,舍得核桃挑酸梨。
 
  贾南风一夜没睡,她猜测着,肯定是父母要给妹妹作亲了。看着贾午的那个神态支支吾吾又躲躲闪闪,不知道是哪个王侯将相的公子,看来父母是彻底要伤害自己了。小蹄子,和我拿端起架子了,你不把我当姐姐的敬仰,我也不把你当妹妹的看待。
 
  贾南风清早起来洗漱完毕,挑拣着穿了一件嫩色的衣裙穿上,勉勉强强地吃了一口点心。神态很是不好,失眠的痕迹明晃晃地挂在脸上。她带着芷云给郭槐请了安后来到后花园,这后花园是贾府的精华之地,景点虽然是模仿自然,却接近真山真水的规模,而且少有人工的痕迹。园子以水为中心,各式亭台楼轩临水而筑,中园的大水池有聚有散,清广而漫远;池子南岸厅堂台榭较为集中,池子北岸林木蓊郁、花草丛生,疏朗而有野趣。为了形成石径幽深的意境,园子中多曲水、曲径、曲桥,形成无限丰富的景深。俩人走了一会儿,便坐到沂水汀,贾南风问芷云:芷云,你说二小姐好还是我好?
 
  芷云惊慌地回答:都好,大小姐你说什么呢,你们是姊妹。
 
  贾南风有些怒意说:这就有些说假话了,还是二小姐好,我没她漂亮,没她身体瘦弱,你们这些奴才就是摇着尾巴的狗,专会说好听的话。我从你们的嘴里连一句真心话都听不出来。
 
  芷云说:我们心里也很不平,都是老爷太太的女儿,为何总不一样的看待,就连大小姐跟前的丫头们也没有二小姐跟前的丫头体面,别人不说,你先看看那个芷林,她依仗着陪着二小姐多往太太房里跑了几遭,哎呀——简直就成了奶奶了,成日里见了我们大摸撕样的爱理不理,好像她就是主子,我们就是她的奴才。
 
  贾南风说:仆随主贵,这是正理,谁让我不得志呢?你们低眉顺眼也是在理,昨天夜里老爷太太把二小姐叫去好大工夫,不知道有什么事,我问她她又不肯相告,我何曾是她的姐姐,就连她的丫头都不如。
 
  芷云说:这还不好说吗?你把太太的丫头水晶叫来问问不就知道了?何苦去问她,自找不自在。
 
  贾南风说:你这丫头就是机灵,可水晶一刻不离地跟着太太,我怎么能叫她过来。
 
  芷云说:无论她跟着谁,终究是奴才,你是主子,叫她来她就得来。
 
  贾南风心想这个家我注定要败了,我只有找个好的婆家才可以过几天能出头的日子了。她和芷云说:我们不能来硬的,她们都是和老爷太太能说上话的人,你到我的屋里取一些体面的簪环过来。
 
  芷云走后不久拿来几支菊花扁簪和一对猫眼耳环,贾南风对芷云说:你到太太屋里一趟,就说我要给老爷做鞋芯子,不知道配什么颜色好,带她来这里,我自有办法。
 
  芷云出了后花园,来到太太房里。只见外屋的大炕上几个小丫头穿着家常衣服正在做针线,见芷云进来,小丫头们争着让她看各自绣的花。芷云忙说:我现在顾不上,大小姐找水晶姑娘,水晶姑娘在里屋吗?
 
  一个小丫头向里屋努了努嘴小声说:昨天老爷在太太这里歇着,水晶姐姐伺候了一夜,光倒水就出来四次,这不现在躺着呢。
 
  芷云又问:太太呢?
 
  那个小丫头说:太太好像带着水葱姐姐去侍郎府了。
 
  芷云悄声掀帘进来,只见太太床边的侧床上金黄色的帷幔下垂着。芷云知道贾南风还在沂水汀着急地等着,也顾不了许多,伸手挑开帷幔,只闻到帷幔内香气逼人。水晶披散着头发,身上穿着水红色夹袄,半盖着毯子睡得很香。
 
  这时一个小丫头给她倒了一盏茶进来,芷云着急地放下帘子,伸手去接茶碗。但是故意落空,茶碗哐啷一声掉在地上,小丫头立时吓得变颜变色。帐子中的水晶惊醒了,声音特别惺忪,问:是谁呀?太太一走你们就反天了,刚才在外屋作死作活地乱嚷我就不理论了,现在倒好,闹到里边了。
 
  芷云忙笑着说:姐姐,是我。我听说姐姐在睡觉,怕打扰姐姐就坐着等你醒来,不巧把茶杯碰到地上。
 
  水晶挽起帐子说:反正也睡不好了,不如起来倒省事,原来是云姑娘过来了,等久了吧,为何不早叫我。
 
  几个小丫头进来忙着打水伺候水晶洗漱。芷云说:我也是刚进来,我倒是不敢劳烦姐姐,只是大小姐有事要求姐姐,让我过来看看姐姐在不,是否闲着?
 
  水晶说:闲着不闲着也得过去,难得大小姐把我当成个人来看待。你等我一下,我收拾好了就走。
 
  芷云只好坐立不安地等待的水晶梳洗打扮。
 
  这里贾南风等得实在是不耐烦了,她爬在水池边看了一会儿鱼,又在园子里走了几个来回,回到沂水汀,只是不见水晶的踪影。
 
  几个小丫头拿来几碟子果子,贾南风也吃不下,只是盼望着芷云能够早些回来。这真是急水滩头不要紧、慢水塘里溺死人。
 
  又过了一顿饭的工夫,芷云才带着花枝招展的水晶冉冉而来。贾南风装作看鱼,也不急着去理会,走近了方才笑嘻嘻地站起身说:水晶姐姐过来了。
 
  水晶连忙行礼说:太太出门了,我就睡起懒觉来了,大小姐是不是等待多时了?
 
  贾南风和芷云说:云儿,你给水晶姐姐拿个垫子来,我有话和水晶姐姐说。
 
  芷云在石凳上铺了一个绢子,让水晶坐下。自己推说再去取垫子就走开了。
 
  水晶坐在贾南风的对面,贾南风看着这个得势如烈火喷油的大丫头,只见她衣着分流艳丽。头插金簪耳戴翡翠坠子,柔嫩的臂腕上套着四个虾须金手镯,举手投足叮咚悦耳。眉毛细而长,乌黑的眼睛略带水色,樱桃小口如含苞的海棠花。贾南风心里不由一叹:真是潇洒如仙子、风流赛貂禅。这种聪明美丽的女孩不但男人喜欢,女人也很喜欢,难怪母亲一时也离不了她。
 
  贾南风问:既是太太出门,为何姐姐不跟着出去,倒留在屋里了。
 
  水晶说:水葱跟着去也是一样的,这个丫头现在越发有眼色了,太太说带着她出去见见世面,等一会子老爷下朝回来,我和水妗还要伺候老爷。
 
  贾南风说:多亏你们在老爷太太的身边照顾着,我们这些女儿老爷太太算是白疼一场了,一点也照顾不着。有姐姐这样心细的美人陪伴老爷太太,我们也很放心的。
 
  水晶说:我们怎么敢和小姐们相比,凤凰乌鸦不同音、娇花蒿草不同根,亏着主子们的抬举了,方才有了今天人一样的生活。想当初我们几个刚买进府的时候蓬头垢面连狗见了都吓得断气了。
 
  贾南风说:今天叫姐姐过来,不是为了别的,成日里看着姐姐对太太贴心贴肝的照顾,我实在是有些不忍,今日特意我拿了一些小玩意儿来孝敬姐姐。说着拿出了簪子和耳坠。
 
  水晶吃了一惊说:万万使不得,这可折寿死我了,我们做奴才的只有本分老实地干活吃饭、一心一意地孝顺主子,哪里就敢摆谱拿大。
 
  贾南风说:姐姐要是不收就是不想帮着我办事。我今天让姐姐当面拒绝,哪里还有脸面再活下去,我知道我很丑陋,父母面前很不得势,可我的心是好的,索性我一口气上不来死了,下一辈子投胎做一个头脸整齐的女子,免得遭人嫌弃,自己活着也累赘。
 
  贾南风说着便哭将起来。水晶连忙劝了起来:姑娘说哪里话了,我怎么有胆子敢嫌弃姑娘。何况太太老爷对您和二小姐都是一样的,同根同果的,哪有狠心眼子父母吃偏饭的。姑娘给我的东西我先替姑娘保管着,什么时候姑娘出阁,我再拿出来送还姑娘。
 
  水晶说着就把簪环耳坠揣入怀中。贾南风哭得抽抽搭搭,好像经受了很大的侮辱。水晶又劝了一阵子,贾南风才停止了哭声。
 
  贾南风说:我知道姐姐对太太赤胆忠心,可我今天要难为姐姐了,我很想知道府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老爷太太能让二小姐知道,却不能让我知道,我是丑了点,可我也是一个人呀。
 
  水晶叹了口气说:大小姐,你有所不知,老爷要带兵出征了,可他也明白这次出去是有去无归,于是就和荀勋大人商议把二小姐婚配太子,如果炎帝能够答应这门亲事,二小姐就成了太子妃了,这样既能避免让老爷出战,又能为府谋求一条辉煌前程。
 
  贾南风突然迅速站了起来,她的目光灼灼,发鬓上插着红色的郁金香微微地颤动着。她会心地一笑,满嘴的黑牙暴露在唇外。
 
  水晶看着她如此的激动,忙也站起身正要扶她。贾南风扑通一声跪在她的面前说:水晶姐姐,我是长女,出嫁的应该是我,诗书礼仪我都比妹妹强,虽然我不比她长得好,可太子的嫔妃众多,日后美女三个五个也能再娶,如果姐姐能圆了我这个心愿,日后我便把姐姐带到皇宫,封姐姐做贵妃娘娘,假如我有半句虚言车碾马踏雷劈刀砍不得好死。
 
  水晶也连忙跪下,说:大小姐,你不要这样,我只是一个丫头,哪里能做了老爷太太的主,再说这事八字不见一瞥,谁知道究竟花落谁家。
 
  贾南风说:不,我知道这件事能成,我们这样的名门望族在群臣内屈指可数,何况还有荀勋侍郎在中间牵线搭桥,这事明白着已经定下一半。只求姑娘在太太面前多多照管,如果姑娘不答应,我就不起身。
 
  远远地,水晶看到太太房里的俩个小丫头打这边走来,芷云上前和她们答话。水晶怕传言到太太的耳朵里,忙说:好好,你起来便是,我答应了。
 
  刚扶起贾南风坐定,就见小丫头们随芷云快步走了过来。一个小丫头还没到跟前就嚷着:水晶姐姐让我们好找,你却落得清闲在花园里玩耍,太太已经回府,让你到库房中盘点钱财。
 
  水晶说:越来越没王法了,大小姐在这里呢,真是给你们肩膀就敢踩着上脑袋了,要你们有什么用,就是为了跑腿方便。
 
  两个小丫头赶紧过来见过贾南风。水晶站起身对贾南风说:姑娘大可放心,只要一有机会,我会尽力去办的。说完急匆匆地跟着小丫头们走了。
 
  水晶走后,芷云过来问贾南风:大小姐,事情办得怎么样?贾南风回答:没事,你扶我回去,我的身子很不舒服。
 
  一路上芷云见贾南风的脸色沉静,不说一句话,也不知道她的心里想些什么。其实,贾南风下了决心,把所有的希望孤注一掷地用到了和妹妹争夺太子妃的心思上,她变得喜欢战斗了,从内心渴望斗争。为了斗争,她宁愿牺牲自己所有的感情。快到琳琅院的门口,贾南风的身体晃荡了几下,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都栽倒在芷云的身上。芷云吓得尖着声音哭嚎起来,一群小丫头们着急地出来把贾南风扶进屋里。贾午也闻讯匆匆赶过来,打发小丫头子去禀告老爷太太去了。
 
  贾午只见姐姐闭着眼睛躺在帐子中,脸色蜡黄、气息微弱。便叫来贾南风的奶妈看看,这个老妈子也吓呆了跪在地下祷告起来:老天爷你快救救大小姐,哪怕我替她受罪,我也愿意。几个小一点的丫头吓得直哭。正乱着的时候,老爷太太气喘吁吁地扶着小丫头过来,直奔床前,他们看到贾南风已经死去一半,也显得手足无措起来。许太医紧跟着也进来了。小丫头们忙着躲藏起来,一群老妈子过来配合着许太医为贾南风看病。
 
  许太医为贾南风把脉后,眉头紧琐。他让人把大小姐吐血后用过的血帕拿来,细细看了一回。和老爷太太说:大小姐精神有些疲惫,贵体劳累,不碍大事,不过这血鲜艳而清稀不像从体内吐出的,而是咬破舌尖或嘴唇流出的,我开一个药方,让大小姐用七天药,保证会大好的。
 
  贾充夫妇松了一口气,郭槐把芷云叫到跟前责问:你这个下流不堪的东西,往日我看你伶俐一些,长相还可以,就把你赏给了大小姐,没想到你顾了翻锅就忘了烧火,把大小姐伺候成了这个样子,七天后大小姐大安了便罢,假如大小姐还是这样,我第一个就要了你的命,你说今天你都带大小姐去哪里了。
 
  芷云双膝跪在老爷太太的面前,用绢子捂着脸哭着说:原本就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大小姐出去祭兰花。
 
  贾充惊奇地反问:祭什么兰花,你不要在这里给我兴风作浪了。
 
  芷云说:大小姐昨天梦到一个美丽的兰花仙子手提宝剑要追杀二小姐,说二小姐本是凡人,不应该起做凤凰的念头。大小姐梦醒后一宿没睡着,大早起来给太太请安后就到花园祭奠兰花去了,她整整在花丛前下跪了一上午,她不断地祷告说如果梦是真的她愿意代替妹妹一死来换取她的幸福和老爷太太的平安。
 
  贾充夫妇惊诧地互相看了一眼。贾午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哭了起来,她也跪到父母面前说:父母赐予我怎样好的一个姐姐,我真是万分有幸,只希望姐姐快些好起来,我宁愿放弃所有的荣华富贵。
 
  郭槐亲自搀扶起了贾午,和贾充说:真没想到我们竟然拉扯了这么有情意的俩个女儿。真是我们的福气呀!
 
  芷云说:不止这些,大小姐还整天为老爷太太赶做针线。说着命小丫头拿来自己以前做过的一半针线给郭槐夫妇看。
 
  郭槐再也忍不住,眼泪如珍珠一般滚落下来,她哭着说:南风,我的好女儿,母亲往日忙里忙外疏惑了对你的关爱,没想到你是如此的善良、如此的有心,等日后你的病好了,娘好好弥补对你的亏欠。
 
  贾充也悲切起来,说:没想到我到我的身边竟然有如此贤德的女儿,就是今生我不再有儿子,这个女儿足够让我依傍到老了。
 
  郭槐让小丫头们告诉兆总管,拿十两银子赏给芷云,让她今后劝着小姐一些,不要再祸害自己的身子了,女孩家家万一落下一个毛病,那可后悔一辈子。
 
  芷云一个劲地点头认错。
 
  贾充夫妇交代跟随贾南风的丫头和老妈子,认真服侍大小姐用饭吃药后就离开了。贾午倒是觉得姐姐为了自己,白白地糟蹋了自己的身体,所以每日带着丫头们做汤做水,亲自奉上。每日还要到父母面前请安,所以累得头晕转向。
 
  贾南风趁着身边没人的时候,对芷云说:你到街上的药铺里买一些腹泻的药,每天给我熬着,我太胖了,必须尽快地瘦出体形。
 
  芷云说:小姐千金之躯,那能经住这样折腾。那腹泻药还不把你活活吃死,听说有一种专管女人瘦身的要叫袭肌丸,宫里的娘娘们都偷着用,不过用那种药丸有很大风险,里面参了麝香膏子,就是日后不能生育。听说汉皇后赵飞燕就是吃那种药丸而不能生育的。
 
  贾南风说:可靠吗?你这个小蹄子什么都懂。
 
  芷云答:可靠,上次我到金顺堂为小姐买冰片的时候,正好幻月楼的几个丫头在买,说是给她们那里的姑娘吃的。我当时就问:这能管事吗?她们说很管事,吃了以后不但身子苗条,而且脸色还能变得好看起来。
 
  贾南风骂:放屁的东西,我堂堂一个将相千金,能和幻月堂的**相比吗?她们在吃的东西,我偏偏不吃。
 
  芷云说:这事真的要成了人家肯定要来相亲,你该怎么办?宫中的女人个个都是见过世面的,总爱挑刺。至于能不能生育都无所谓,嫁到谁家小姐都是正室,那些偏房、小妾生育的孩子都得你来抚养教导,说个难听的话,到时候孩子的生身母亲生与死都不是小姐的一句话吗?
 
  贾南风说:这样只能赌上一把了,生活就是一次又一次地赌博,如果老爷当年不下狠心杀死魏帝怎会有当今显赫的地位,为了进宫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认了。你很有主意,半天云里挑灯笼、高明又高明,由着你这个死丫头折腾去吧。
 
  芷云取了些银子刚走,贾午就进来了。她亲自端着药来到姐姐的床前,轻声呼唤了贾南风几声,贾南风也不答应。贾午只好长叹几声,悄声退了出来,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芷林迎过来扶她坐下。小丫头们给送来了人参汤,芷林接过来边用小匙一边搅着一边问贾午:二小姐从大小姐那边过来吗?这几天大小姐病了,把二小姐熬煎的很厉害,我看着心疼,吩咐厨房里给你炖了碗枸杞人参汤。
 
  贾午答:唉——多亏你还想得我。我带这几个小丫头到太太屋里,太太从外面请来几个女先生要教我学宫里的规矩。我学了半日,回来去看大小姐,谁知道她的屋里一个人也没有,那些丫头老妈子们不知道去哪里野去了。
 
  芷林又问:那今天大小姐可好些了?
 
  贾午答:还是老样子,一句话都没说,睡得很香,我也不便打搅她。
 
  芷林给贾午脱了手镯,伺候贾午洗手喝汤。她听了贾午的话,略微思量了一下说:睡了?我刚才到大小姐那边去找二小姐,就听得大小姐和芷云俩人在说话,声音很大,大小姐边说边笑着骂芷云,我听后也很吃惊,就悄悄离开了,大小姐那个时候根本不像有病,她是不是诈病。
 
  贾午说:你这小丫头混说什么,难道姐姐还能欺骗我们?
 
  芷林说:也不是说大小姐在欺骗谁,我是让二小姐多点心眼。大小姐和你是手足,自然是好的了。可是她身边的那些丫头们哪一个不是当前一口蜜、背后一把刀的货?头一个就是芷云丫头,你看她那天当着老爷太太说的话,多恶心。本来是她在给老爷做鞋绣花,偏又说大小姐为老爷做的,哼!我都见过她做,这不是明白着要把二小姐的势头压下去吗?贱货!专管生事。
 
  贾午边喝人人参汤边琢磨,这个芷林丫头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可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她对芷林说:好了,我们别说这事了,我也很累了,一会子还得过去服侍大小姐吃饭,我们知道就行了,先不露神色,我们看看她们的动静,如果真有丫头婆子在中间挑拨生事,告诉老爷太太打一顿撵出去省心。
 
  芷林说:依我看大小姐为你祭奠兰花是假,耍鬼是真,二小姐心慈面软,定要步步当心。
 
  贾午独自来到贾南风的屋里,见几个小丫头正给贾南风喂稀粥。贾南风见贾午进来,陪着笑脸对小丫头说:你们快给二小姐倒茶。贾午接过小丫头手中的碗亲自来伺候贾南风吃饭,她看到姐姐还很虚弱,心里一下又难过起来了,芷林的叮嘱便早就跑到九霄云外。
 
  贾南风说:妹妹半日没过来,我的心也空劳劳的,不知道妹妹现在忙些什么?
 
  贾午说:刚才我来过了,姐姐睡觉,我也没敢打搅就回屋了。今天太太为我请来两个女先生教我学宫里的规矩,学了半日太太又怕劳累着我,就让我回来了。
 
  贾南风装作十分惊奇的样子问:学宫里的规矩?莫非我们家要出一个娘娘不成?假如真是这样,那可就是我们主上的造化了。
 
  贾午红着脸说:姐姐说那里话了,母亲不过看我一天大似一天不懂规矩,见了生人给老爷太太丢脸,才让我学个眉眼高低的。
 
  姐妹俩人正说着,芷云便带着一个小丫头进来,小丫头的怀里抱着一个锦缎盒子。见贾午在,芷云便把锦缎盒子放到外屋,才进来给贾午行礼。
 
  贾午放下手中的碗,边笑边和芷云说;为你们姑娘买什么好吃的了,怕我看见,我看看如果真是好东西,我让我们芷林为我也买些回来解馋。
 
  芷云连忙回答:我看到大小姐仍然不大有好转,便到外面的药铺买了一些人参养荣丸回来。说着到外屋取来盒子,打开盖子让贾午看。
 
  贾午只随手拿了一个,打开层层绸缎,发现果真是一个红铜色的药丸。她笑着说:我以为层层叠叠包裹得是名贵的珍珠一类的宝贝东西,还真是药丸。
 
  芷云刚收好药,就见水晶进来,地下站着的小丫头赶紧让座倒茶。贾南风姐妹也连声问好。水晶先询问了一下贾南风的病情后,对贾午说:二小姐,荀勋大人刚才亲自过来一回,太太就让我请你立时过去,可能明天就要跟随太太。
 
  清晨,两辆红色顶棚的绣车从贾府出来后直奔皇宫的后门,伴护在车左右的兵丁都骑着一色的枣红马。第一辆车内端坐的是荀勋的夫人,第二辆车内坐的是郭槐与贾午。一路上郭槐和贾午叨叨个没完,她说:你进宫见到皇后娘娘要面带微笑,切不可大笑,笑得恰到好处,不抿嘴不露牙,像初绽的百合。这回为了送你进宫府里已经掏空了,光打发太监就花了五百黄金,荀勋府里和杨皇后那里花的钱如流水一般,老鼠也存隔夜粮,可惜咱们现在却成了这样。你若进宫有望便罢,假若不成了我们的府里气数算尽了,老爷再没有获救的机会了,这也是拼死的挣扎呀。
 
  贾午点点头说:没想到父母将如此的重任放在女儿的肩头,倘若成功就好,不成也算女儿没有那个造化,这辈子永不嫁人,终身服侍在父母左右。
 
  母女俩怀着忐忑的心,一路考虑着见驾后的种种礼仪和语言。来到皇宫的后门时,绣车停下,早已有一队太监候在门外。
 
  荀勋的夫人与郭槐母女下了车,进了宫门后各坐了四人小轿直奔皇后的骘霓宫而来。轿内的贾午心中惶惶不安起来,在自己家中会见的客人都是官宦女眷,而现在要见的是娘娘千岁,假如自己表现不合娘娘的意,父亲的辛苦就前功尽弃。
 
  大概又换了几次轿夫,听到涣涣的流水声,贾午感觉到过了几次桥后终于听到一个太监捏着嗓门呼喊:落轿——
 
  太监的声音刚落,轿子就停了下来。一群衣着鲜艳的小宫女,扶着她们下了轿,径直往骘霓宫的偏殿走来。郭槐不住地回头看着贾午,希望她撑住今天千载难逢的局面。巍峨庄严的宫殿与地上铺着的青色方砖,让贾午感到空前的压抑,她看到一队队身穿黑色衣裳的太监如鬼魅一般急匆匆地穿行着,他们的脚步如风一样急速,甚至让人眼花缭乱。贾午已经出了一脸汗水,一个劲地用绢子擦着。
 
  到了偏殿门口,一个岁数较大身穿黑色裹缎的太监出来,贾午便猜出他是伺候皇后的大太监成刚,听母亲说光打点他就花了十两黄金与五十两银子,成刚说:皇后娘娘有请二位诰命夫人与贾午小姐进见。
 
  宫女退在门外,贾午紧跟随母亲身后进了偏殿,只觉得香气扑鼻,殿内的金银器皿散发着铮亮的光泽,一片辉煌。三人低着头,脚下踩着厚实的红与黄配色的地毯,三人按次序三跪九拜见过杨皇后。皇后赐了座。宫女门上了茶。
 
  皇后缓缓地说:你们送来的珠宝金银哀家都收到了,难得你们想得这么周全,宫里什么都不缺,可想到你们的一片诚意,哀家只得收下了。
 
  郭槐起身低着头说:回禀娘娘,我们本来应该早进宫为娘娘请安的,可又怕耽搁了娘娘的时间、惊扰了娘娘的凤体,也多谢娘娘收下那些不成敬意的东西。今天我把小女带进宫中,想请娘娘过目一番。
 
  郭槐说着推了贾午一把,贾午又重新跪下。皇后说:贾家自来都是望族,我也听得传言说府上的二小姐貌艺双绝,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贾午抬起头,只见珠帘之内坐着一位身披锦衣的美艳夫人舒展着笑容,油黑的发髻如云朵一样一卷一卷地堆积在一起,她身边的彩嫔姿态各异,有的手捧香炉、有的手持拂尘。
 
  杨皇后看了贾午片刻之后,含着笑略微地点了点头,和身边的彩嫔说:赐珍珠链子一串、玛瑙猴一对。
 
  只听得帘子一阵响动声,彩嫔托着一个金盘走了出来,贾午接过皇后赏赐的东西后,忙着谢过。皇后赐了座。
 
  杨皇后说:果然不错,与太子衷有几分匹配,散朝后哀家与炎帝定夺之后,再给你们回话。
 
  杨皇后又问荀勋的夫人:荀夫人一向可好?孩子们都好吧?想在闺阁之中时,我们两家交往甚浓,家母经常带我到你们府上,你也来我们府上几次,那时候互相没有忌讳,吃喝玩耍、作诗画画很是开心,没想到我们姐妹再重逢的时候,已经到了这把年纪。
 
  荀勋的夫人起身回答:回皇后娘娘,皇后辅佐炎帝执政江山,万般辛苦,哪里与我们这样的莽妇相比,家中尚可维持,儿女们也很孝顺,亏着皇后娘娘惦记。
 
  大家正在说话,太监成刚进来弯腰禀报皇后娘娘说:启禀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的妹妹千花小姐进宫为皇后娘娘请安。
 
  大家起身行礼告辞,皇后说:我也不留你们了,你们回去后多则五日,必定给你们回话。
 
  三人又坐了轿子出了宫门。荀勋夫人与郭槐母女言辞作别,坐了绣车各自回府。
 
  贾南风知道母亲与妹妹进宫面见杨皇后的消息之后,大为恼火,但也无奈。可巧芷云在身边煽风点火,贾南风越想越气。让芷云把水晶叫来。片刻水晶被芷云带了过来,只见水晶身穿贵妃色衣裙,头戴堆纱宫花,依旧花枝招展。贾南风强忍着气,上前见过水晶,水晶面带惭色坐了下来。
 
  贾南风边笑着让芷云上茶边和水晶说:听说太太今日进宫了,我便知道水晶姐姐得空,所以请你过来和我说说话。
 
  水晶说:我早就想过来看望大小姐,又怕你生病烦人打搅,今日看来大小姐果然清瘦了很多,这病三分治疗七分养。
 
  贾南风悲切地说;说的也是,可像我这样的苦命人,上辈子作下了什么孽了,生了这副头脸,一死倒是干净。
 
  水晶说:大小姐不要这样说话,历来都是女子以德为貌,我知道大小姐的心思,可一直我都没机会和太太进言,如果大小姐信得过奴婢,让奴婢等候一定的机会。
 
  贾南风说:这也不是着急的事情,姐姐为我惦记着就行了,我这里有一些簪子,横竖都是真金做的,姐姐拿去一些吧,我也不怎么出门,要这些东西也无大用处。
 
  水晶慌乱地说:千万不可这样,如果让太太知道了,我有何颜面再服侍她老人家了,我们做下人的,帮助大小姐实属应该的。
 
  贾南风把一个绸布小包从箱子中拿了出来,递到水晶的面前。说:这是我全部的家当,只求姐姐收下,就是日后办不成事,我也怨不得姐姐,你说你是个丫头,可我早把你当亲姐姐的看待了。
 
  水晶很认真地说:大小姐不要总是这样送我东西了,我一个下人即使能帮助你的也是有限,假如果真能在太太的面前说上一句半句话,奴才一定会效力的。
 
  贾南风很尴尬地解释着: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对姐姐的帮助心怀歉意,姐姐也别误认了我有别的企图。
 
  水晶又小坐了片刻,推说水妗等丫头到二门外的洗浆房取衣服了,怕太太回府又逮不着人而生气,便起身告退。贾南风还是死拖硬拽地把那包金簪子塞到她的怀中。
 
  水晶这丫头是贾府最有心计的侍女,自从进府后先在厨房当差,那时候还没留头,大家都叫她小壶。没过半年小壶就被太太发现并要到身边,赐名水晶,一直在伺候着太太,现在越过很多大丫头的次序,成丫鬟的总管了,从地位上说和贾兆是同等的。说也奇怪,郭槐以前身边的众多丫头,都没有水晶乖巧听说、有眼色,伺候郭槐周到体贴,出门办事忠实牢靠,尤其是水晶和老爷的关系上分得清清白白,如果没有郭槐的指派,水晶不接近老爷的,这也是作为丫鬟难得的品行,所以郭槐视水晶如掌上明珠。
 
  郭槐刚刚落座,贾南风哭着进来,问郭槐:女儿丑陋,连母亲也看不起来,妹妹入选太子妃的事,也是女儿最后一个知道,连父母都嫌弃女儿,女儿还有什么脸在人世间苟活。郭槐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解释。
 
  水晶说:我听芷林妹妹说贾午小姐有夜哭症,如果把二小姐送到宫里,那会招来杀身或株连的滔天大罪。郭槐大惊,这话偏偏是水晶说出来的,又不得不信,急忙唤了芷林来,芷林看到满面泪水的贾南风,回郭槐说:太太,二小姐确实有夜哭症,而且有时乱砸乱打,我被打伤几次一直没敢回禀太太。说着故意挽起衣袖让郭槐看她自己弄的伤势。
 
  郭槐说:这可怎么办,总不能把偏院中的那两个妖精送进宫里吧?水晶说:奴婢斗胆说了,不是还有大小姐吗?皇后得了我们的好处,就是看到大小姐贵为太子妃,她也不敢说我们有欺君之罪,到时候就说她分明看到的是南风小姐。
 
  郭槐说:风儿过去以后还有好日子吗?就凭她的长相也争宠无望。
 
  水晶说:我愿意陪着大小姐进宫,一切我会打点好的。
 
  郭槐说:等老爷回来再决定吧,那就委屈午儿了。说完,流下泪来。
 
  八月,贾南风阴差阳错地被抬进宫里,和太子成婚。
 
  大婚之后,炎帝初次见到贾南风惊得魂飞魄散,他怒视着皇后,草草地对儿子说:带着你的媳妇离开吧,孤王累了。贾南风知道炎帝嫌弃自己丑陋,满腹怒火不敢发泄。等出了养心殿,对太子说:太子,臣妾虽然容貌丑陋,但一心一意跟着太子,如果太子也嫌弃臣妾,臣妾回去便死去,也不亏了。说着哭了起来。太子忙劝说:爱妃不要悲伤,早听说你聪明过人,只要你能一心扶持本太子成为帝王,本太子绝不在你容貌上挑三捡四。
 
  贾南风走出养心殿,炎帝勃然掀翻桌子大怒,大声问皇后:这就是你千挑万选的太子妃吗?我泱泱大国,娶这等猪头一般的太子妃,让孤王有何颜面去见世人?再说,她这般容貌,能母仪天下吗?皇后连忙劝阻:我们是帝王家,要多少美貌女子都可得到,贾南风是丑了点,可不正让朝中群臣明白,我们皇家不重容颜,只重品性吗?再说了,她只是太子登基的一个台阶,如果实在看不顺眼,太子登基后找个理由废除了她,何况臣妾听说这个贾南风聪明过人,朝中大臣们野心勃勃难以按捺,我们的太子胸无点墨,有她长久扶持太子,也不是一件坏事。
 
  炎帝转悲为喜,对皇后说:只要能保住我司马家的江山社稷,太子妃丑点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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